古诗词

四望亭

唐代 · 朱景玄
高亭群峰首,四面俯晴川。每见晨光晓,阶前万井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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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望亭翻译和注释

赏析

四望亭拼音版

gāo tíng qún fēng shǒu ,sì miàn fǔ qíng chuān 。měi jiàn chén guāng xiǎo ,jiē qián wàn jǐng yān 。
提示:拼音为程序生成,因此多音字的拼音可能不准确。

四望亭作者

朱景玄,唐朝武宗会昌(841-846)时人,吴郡(今江苏苏州)人,元和初应进士举,曾任咨议,历翰林学士,官至太子谕德。诗一卷,今存十五首。编撰有〈唐朝名画录〉。
〈唐朝名画录〉是一部以分品列传体编写的断代画史,开创历代画史编写的先河,对后代产生了深远影响。编者以“神、妙、能、逸”四品品评诸家,其中“神、妙、能”又分上、中、下三等。“画格不拘常法”的画家则入逸品。其本文则各为略叙事实,据其所亲见立论,神品诸人较详,妙品诸人次之,能品诸人更略,逸品三人又较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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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十三折妖猪幻惑

    (猪八戒上,云)自离天门到下方,只身惟恨少糟糠。神通若使些儿个,三界神祗恼得忙。某乃摩利支天部下御车将军。生于亥地,长自乾宫。搭琅地盗了金铃,支楞地顿开金锁。潜藏在黑风洞里,隐显在白雾坡前。生得喙长项阔,蹄硬鬣刚。得天地之精华,秉山川之秀丽,在此积年矣,自号黑风大王,左右前后,无敢争者。近日山西南五十里裴家庄,有一女子,许配北山朱太公之子为妻。其子家贫,裴公欲悔亲事。此女夜夜焚香祷告,愿与朱郎相见。那小厮胆小不敢去。我今夜化做朱郎?去赴期约,就取在洞中为妻子,岂不美乎?只为巫山有云雨,故将幽梦恼襄王。(下)(裴女引梅香上,云)妾身裴太公之女,小字海棠,自幼许配朱太公之子为妻。他家贫了,俺家父亲,待悔了亲事,因此俺两情未已。梅香,你与我将这一封书去,对那生言道:我为他夜夜烧香花园里,等着他来厮见,说一句话咱。(梅香云)怕太公知道,连累我。(裴女云)不妨事。(梅香下)(裴女唱)

    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一纸书缄万种愁,数日忧成两鬓秋。疾忙去莫迟留,休误了鸾交凤友,且跳过短墙头。

    【幺】拣着这竹径花溪阴处走,则着他柳影松斜深处有。休烦恼莫惭羞,黄昏时候,休着我和月倚南楼。(下)

    (梅香上,云)小姐着我寄书与朱郎,朱郎今夜来赴期也,我已回过小姐了。安排下香桌儿,月儿上时,请小姐烧夜香。(裴女上,云)朱生回话来。今夜必来也。烧夜香,待和他说一句话。深秋天气,好一轮月色也呵。

    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露滴疏杉,雾迷衰柳。星光淡,秋色将三,皓月如悬鉴。

    【幺】薄幸不来?独倚雕花槛。闲瞻览,乌鹊投南,惊破偷香胆。

    【混江龙】竹梢轻撼,萧萧风力透罗衫。多愁少喜,朽苦无甘。蛩带秋声鸣屋角,雁拖云影过江南。行乐处停时暂,怕的是梅香撒訫,亏杀俺嬷姆包含。

    【油葫芦】则俺这成就大妻两上里,耽阁了埯女共男。每夜家烧香告斗拜瞿昙,北辰村争忍相坑陷?西方佛不见灵威感。觑着俺四堵墙,恰似跳万丈潭。则俺那俊多才,怕不道思量俺?争奈他身命儿人跋蓝。

    【天下乐】儿时能勾驷马安车左右骖,戴着朝簪。穿着锦绣衫,那时间可不因亲的也来前后搀。爷不将闲话儿提,娘不将冷语儿攒,准备画堂春宴酣。(云)梅香,将香桌儿,近太湖石畔放着。(做放私)(唱)

    【穿窗月】行来到太湖石垒就的山岩,菊花风劈面搀,丹枫叶老涂朱黯。遮着杨柳,映着香楠,一轮月色云笼罩的暗。

    (猪八戒上,云)今日赴佳期去。对着月色,照着水影,是一表好人物。那姐姐也有眼色。(裴女唱)

    【寄生草】见一人光纱帽,黑布衫。鹰头雀脑将身探,狼心狗行潜踪阚,鹅行鸭步怀愚滥。(猪云)小姐拜揖。(裴女唱)我见你须臾上礼有跷蹊,我这里囫囵吞个枣不知酸淡。

    足下是谁?(猪云)小生朱太公之子。往常时白白净净一个人,为烦恼娘子呵,黑干消瘦了。想当日汉司马、唐崔护,都曾害这般的症侯,《通鉴》书史都收。(裴女唱)

    【金盏儿】吃得醉薰酣,语喃喃。秀才呵,不要你前唐后汉言《通鉴》,俺家尊方睡梦初酣。你不将经卷览,惟把色情贪。全不想王阳曾结绶,贡禹不胜簪。

    (猪云)小姐,就在四望亭,我着家人般将酒果来,和小姐叙见许之情。(做般酒果上科)(猪云)小姐,花轿都将在此,我和娘子去咱。(裴女唱)

    【三犯后庭花】将抬着花轿篮,妆里着酒食扭。就小亭开宴破橙柑,玉山摧不用搀。相期相约两相耽,是和非一任谈,尽傍人将冷句搀。对上了菱花、菱花鸾鉴,非是我故贪淫滥,夫妇之情仔细参。见你富时节承览,贫时节虚赚,不得和咸。君居地北我天南,我怎肯将郎君陷?

    (猪云)梅香,爹娘问时,便说我和小娘子去来。(裴女唱)

    【赚煞尾】填满起闷怀坑,担干起相思担。我按不住风流俏胆,连理枝头谁了砍?对菱花接上瑶簪,过得南山!则少个包髻团衫。俺爹便知道呵,也不妨,元定下的夫妻怎断?咱茶浓酒酣,趁着风轻云淡,省得着我倚门终日盼停骖。(下)

    (唐僧一行人上,云)善哉!善哉!自从离了红孩儿之难,行经月余,前面又是一座高山,侵云接汉,不知是甚么山?(行者云)师父,这是火轮金鼎国界,正是徒弟丈人家里。此间妖怪极多,师父并不要闲管。兀那山下一座大林,林下黑沉沉一所庄院。我们到那里歇去。(下)


    第十四折海棠传耗

    (裴女上,云)自从那日着简书去约朱生,谁想被这妖魔化作朱生模样,将我摄在这里。千山万壑,不知是那里。这厮五更出去,直至夜方回。每日有邻家女子相陪,想必也是妖精。我也怕不得偌多,但不知几时见俺父母、丈夫?又不知俺父母、丈夫,这其间若何也呵!(唱)

    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良夜沉沉,乱山深又无钟禁。我又不曾听司马瑶琴,莽相如腌才料,配得来忒共。映着这树影山阴,冷清清似一池水浸。

    【正宫】【六幺遍】不恋恁,身穿着细绫锦,好佳配甚不思寻。更何须白璧间黄金,才郎又嗒女貌寝。我如今忧愁自举谁替恁?俊儿夫似海内寻针。姻缘事在天数临,无缘分怎的消任?直耽阁到如今。安排下酒果,不见朱郎回来。(猪上,云)自从摄将这女子来,他两家打官司。打不打不干我事,每夜快活受用。今日回得晚了,怕小娘子怪。姐姐,小人回了也。(裴女云)今日夜深也,着我等你多时也呵。

    【中吕】【上小楼】你可也和谁宴饮?着我独怀跌窨。醉眼横秋,笑脸生春,酒渗衣襟。满捧香醪,轻焚宅篆,闲空鸳枕,我叫你个吃敲才恁般福荫。(猪云)小妮子们为甚不服事娘子?(裴女云)他们也等你多时也。

    【幺】他每点上绛蜡,铺着绣衾。等到咱来。斟将酒至,盼得君临。(猪云)此间小洞中,索是定害娘子。(裴女唱)我不曾志意缝联,殷勤妆洗,存心织纫,(猪云)人对我说,他们不服事你,待我责罚这厮们。(裴女唱)你可也休听人恁般谗谮。

    (猪云)将酒来,我和姐姐饮数杯。你丈夫姓朱,我也姓朱,你是好花一朵,伴我槁木两株。(笑科)你思量父母么?(裴女云)爷娘如何不想?

    【乔捉蛇】展眼略为欢,开怀且自饮,一家一计自相寻。(猪云)我如今置着衣服首饰,办着礼物,着你家去走一遭。(裴女唱)缠头锦,买笑金,全不要恁。但能勾见爷娘一而也叨你福荫。

    (行者上,云)师父,在这庄上歇了。我心中闷倦,这座山不知有多少高,待我去量一量。(上山科)好高山,好明月。我且阿一堆尿。兀那黑汉子,在山半腰里,伴着个人,又是妖物,我且听他说甚么。(猪云)姐姐,你唱一个,我吃酒。(行者云)这厮到受用似我。(裴女云)尊神,着我唱甚么?(猪云)唱个[念奴娇]。(行者云)[念奴娇]?我着你吃我一个大石头。(做打猪跌下科)(裴女唱)

    【十二月】这声响似春雷降临,火炮相侵,惊得冰肌凛凛,冷汗浸浸。不见了宋玉多才的翰林,撇下这巫娥美貌难禁。

    【尧民歌】露华凉罗袜湿浸浸,唬得我霞脸赤浑身上下颤兢兢。(行者做下山科,云)小娘子,见我么?(裴女唱)走了那黑容仪换上这脸黄金,抵多少死却钟期遇知音。难尽恁,风流两个心,不似俺鳏寡孤独甚。

    (行者云)小娘子,你那丈夫好丑脸。(裴女背云)则你也不可觑者。(行者云)你也是妖怪?(裴女云)妾身是黑风山西裴太公的女孩儿,小字海棠,许配与山南村朱太公家为儿妇。为俺公婆家贫,俺父亲欲待悔亲。妾身每夜烧香告天,愿朱郎早得相见。不想被这妖魔化作朱生模样,将妾摄在此洞,不得见父母颜面。告尊神可怜。(行者云)我非神,我乃是大唐三藏国师上足徒弟,孙悟空是也。这厮是甚妖魔?(裴女云)他常自称魔利支天御车将军,又号黑风大王,诸佛不怕,只怕二郎细犬。(行者云)我今日经恁家过,我与你寄一个信,何如?(裴女云)如此,是师兄慈悲咱。小的每待写书,纸笔又没。师兄,则恁的寄口信,又恐无凭。小的有手帕,是俺父亲与我的。他若见这手帕呵,便信是实。(行者云)将来揣在怀里。(裴女云)记心咱。

    【般涉调】【耍孩儿】把衷情一一都说与恁,全在仗义师兄用心,家音是必莫埋沉。(行者云)你家在那里?(裴女唱)在黑风山西北跟寻,俺门前两行槐杨影,院后一丛桑柘阴。(行者云)你父亲如何?(裴女唱)俺家尊四海性无拘禁,有待传书之酒,有赠路费之金。

    如今不见了妾身,梅香说道:"是朱生和妾身走了也。"两亲家正闹哩!

    【煞】不知俺家告着他,他家告着俺?哥哥回去除了铁窨。(行者云)你父母好善么?(裴女唱)俺爷平生好善常存性,俺娘从小看经不出音。抬举得我如花锦,今日猪生狗活,兔扰狐侵。

    师父,是必志诚者。(行者云)放心,明日便着你家知道你消息。(裴女唱)

    【尾声】志诚呵泰山也匀做了田,铁枪也磨做了针。俺夫妻不会咱图他个甚?久以后子母团圞尽在恁。(下)


    第十五折导女还裴

    (裴太公上,云)白发双双绝子孙,只图有女嫁比邻。可怜已作桑间妇,落日深山哭倚门。老汉裴太公是也。俺两口儿,止生一个女孩儿,年方一十八岁,小名唤做海棠。自小许配朱太公的孩儿,为他家贫乏了,我两口不肯与他。梅香报道,他孩儿拐了俺女孩儿去了。赶他们去,那小厮又在他家。看他家动静,又不见那厮是拐了俺孩儿的模样。我说道:"女孩儿吃你家孩儿拐了。"朱家那老子和婆子闹起来,道俺家嫁了他儿媳妇也。众亲眷劝散了,着去寻觅。他这几日必然要告宫。今日敢待来也。(朱太公引小儿上,云)万贯家财一旦休,有儿尽可慰穷愁。谁知世态炎凉甚,夙世姻缘变作仇。老汉朱太公是也。我已先有钱来,天火烧了家缘家计,如今穷了。这里大户裴太公家,一个女孩儿,年一十八岁,生得十分有颜色,自小里割衫襟为定,家里做媳妇。这老子见俺家贫,便来买休,悔这一桩亲事,我两口儿不肯。他前日走来,道俺孩儿拐了他女儿。那老子必定将我媳妇儿嫁与别人了。怎肯干罢?他这几日跟寻不着,今日好共歹,我和他见官去者。(做见科)你还我儿媳妇来。(裴云)你还我女孩儿来。(做揪科)我和你告官去咱。(做行科)(唐僧一行人上,云)今日来至黑风山,见一簇人闹,为甚么来?(朱太公云)师父,老汉姓朱,止生这个孩儿,自小与裴太公女儿,割衫襟为定。谁知运蹇,天火烧了家缘家计,穷了。这老子便生悔心,我两口儿坚执不肯。他前日走将来,道我孩儿拐了他女儿。那老儿必定将我儿媳妇,嫁与别人了。我今日和他去见宫哩。(唐僧云)善哉!善哉!有如此事?(行者云)兀那老儿,你姓裴?(裴云)我姓裴。(行者云)你休闹,你休闹。要你的女儿,当来问我。你的女儿,不长不短,生得大有颜色,小名唤作海棠。是么?(唐僧云)你这胡孙,又惹事了。你怎么知道?(行者云)休问我知道不知道,有一个小曲儿,唤做[朝天子]。

    【中吕】【朝天子】老裴,听启,我一一言详细。朱家儿子是他的女婿,未能勾成佳配。一个为有家财,一个因无家计,被妖魔摄在洞里。(裴太公云)哥哥,你怎得知道?你问我,怎知,就里?且莫要左右打睃,则这一个手帕儿是何人的?

    (裴老做哭科,云)正是俺孩儿的。哥哥,你那里见他来?(唐僧云)行者,你如何得知来?(行者云)听弟子细说一遍:老裴,俺师父是大唐三藏国师,欲往西天取经,夜来至一庄院借宿。师父睡了,我睡不着,山上去闲看。则见半山腰,有一人光纱帽子黑面皮,抱着个女子饮酒,着那女子唱[念奴娇]。我看了,班起一块大石,调打下去,一声响亮,不见了那厮。则见一个女子,言称我是裴太公的女儿,小字海棠,许朱太公家为儿妇,我爷娘不肯。我每夜烧香祷告,忽见朱郎来,言道我家贫,特来取你来。却被此妖魔化作朱生模样,将我摄在此间。你与我寄个家信去者。我道将甚么为信?他便与了我这个手帕。从头一一都道,恁孩儿便知着落。他吃妖魔残破城池,你两个是家刷闹。(裴老云)请师父到俺家里商议。(做到家科)哥哥,不知是甚么妖魔?(行者云)山神土地安在?(土地上,云)师父稽首。(唐僧云)土地,兀那裴太公的女儿,是何妖怪摄去?(土地云)小圣亦然不知。当年八月十五夜,则见在黑松林内,现出本像,蹄高八尺,身长一丈。仔细看来,是个大猪模样。(行者云)想是个猪精?我去料持他。(土地云)行者,索用机谋,休要胆大心粗。耐何得亲自下手,耐何不得呵,索寻后巷王屠。(唐僧云)行者,你须要小心在意者。(下)(裴女上,云)昨夜吃了那一惊,今日身子不快活。那行者说与我寄书,知他何如?朱郎出去,从早至今未回。几个女伴相陪,安排下果桌,等朱郎来。好一派山景也呵。(唱)

    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雨初收,云才散,山风恶罗袂生寒。澄澄月色如银烂,倚阑凝眸看。

    【蛮姑儿】看间,兴阑,飕飕风色,飒飒秋声,一阵愁烦痛心肝。想家何在?见应难,望云树沉沉在眼。

    【滚绣球】这些时懒将玉粒餐,偷将珠泪弹,端的是不茶不饭,思昏昏恰便似一枕槐安。身边有数的人,眼前无数的山,听了些水流深涧,野猿声啼破高寒。碧悟露冷冰肌瘦,红叶秋深血泪干,改尽朱颜。

    【叨叨令】有时俯视溪流看,更险似单骑羸马连云栈。一声鹤唳青松涧,更惨似琵琶声里君恩断。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,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。几时能勾一杯末尽笙歌散。

    (行者上,云)闲话之间,早来到洞里了也。兀那娘子在那里?我已报信你家太公了。你与我去来。(裴女云)多谢神圣。(做行下山科)(裴女唱)

    【伴书生】往常时绿窗下拈针也懒,绣幕里那身也慢。今日个一朵行云满空里散,比乘风的列子皆虚幻。携云带雨谁曾惯?问何处是巫山。

    【笑和尚】云昏昏迷型眼,雾隐隐遮苍汉,气吁吁地流香汗。似、似、似,鸡鸣度函谷关,如、如、如,马跳过关良滩。别无甚与你饯行,别无计锁你雕鞍。来、来、来,我亲自礼拜你三千万。

    (行者云)拜多少得饱!(下)

    (唐僧、裴、朱一行人上,云)孙悟空久不见来,此时想必到也?(行者引裴女上,云)小娘子来到恁家里了。(做见哭科)(裴女唱)

    【倘秀才】山洞取消磨了粉颜,草堂上流干了泪眼。谢师父与我鞭梢一指间,好着我松宝钏,淡眉山,裙腰儿旋划。

    (唐僧云)亲家都来相见者。(行者云)兀那女子,不知摄你者是何妖怪?(裴女云)妾也不知,但醉后则说,他怕二郎细犬。(行者云)我问土地,他说是猪精。龙君、沙和尚,同师父在庄上住,我去拿那妖怪。但不知他法力如何。我降得,便自降他;降不得,直至普陀,告观世音,差二郎来收他,绝了你两家后患。(裴、朱二老云)重生父母,再长爹娘。(唐僧云)吾弟用心。慈悲大展方成道,嗜欲休贪是出家。小心在意,疾去早回。(行者下)(唐僧云)你两个老的,择个好日子,着儿女合配了者。(裴、朱云)谨依法旨。(裴女唱)

    【滚绣球】我今日得救还,草舍间,免了些短吁长叹,使爷娘儿女心安。托赖着师父的恩,行者儇,救得我百余无难。急回来春事阑珊,残花落尽胭脂色,绿叶阴成翡翠班,枉在尘寰。

    【尾】早则不乔林莺去歌声慢,宝鉴鸾孤舞影单。子父团圆喜无限,夫妻逑合各为难。感谢吾师端的是世间罕。(下)

    (裴老云)且留师父歇一宵,明日早行。(下)(猪上,云)叵耐裴老无礼,将我浑家取归家去了。他分付着我来他家做女婿,我寻思来,也好,强如洞里茶饭不便当。只就今日我到他家去走一遭。(下)(裴老上,云)昨日孙悟空去拿猪精,尚未回来。我且在此等侯者。(行者上,云)我去拿那个猪,谁想他不在洞里。今日直在裴公庄上等他,定个计策。他敢自来也。(做见说科)(行者云)将你女孩儿别处安顿了,我却穿了他的衣裳,在他房里坐。那魔军来时,你着他入房来,我料持他。(做入房科)(裴老云)远远望见一个黑汉子,敢是那猪来也。(猪上做见科)(裴云)你是谁?(猪云)我是你女婿,怎不认得我?(裴云)少吃你会亲茶饭,故不认得你。(猪云)丈人,我的娘子卧房在那里?(裴云)这是小姐卧房,你请入去。(裴下)(猪做入,见酒果灯烛科,云)姐姐,你等我同来家,便先来了。(做摸科)呀!好粗腿也。(行者云)我唱一个与你听。

    【双调】【雁儿落】你想像赋高唐,我云雨梦襄王。咱正是细棍逢粗棍,长枪对短枪。

    【幺】你休恁轻狂,我和你一合相。咱是个引不动娇娘,却便是孙猪范霸王。

    (做打猪走科)(孙赶科)(火龙慌上,云)报、报!师父吃那魔军摄去了也。(行者云)不知这妖魔何等样物,小娘子说道,他则怕二郎细犬。俺同见观音佛,着二郎来救俺师父去来。(下)


    第十六折细犬禽猪

    (灌口二郎同行者上,云)不周山破戮天吴,曾把共工试太阿。谁数有穷能射日?某高担五岳逐金乌。小圣灌口二郎神是也,奉观世音法旨,救唐僧走一遭。(唱)

    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看了些日月盈亏,山河变迁。灌口把威施,天涯将姓显。郭压直把皂鹰擎,金头奴将细狗牵。背着弓弩,挟着弹丸。濯锦江头,连云栈边。

    【紫花儿序】伏得些山神恐惧,木客潜藏,木兽拳挛。闷来时担山赶日,闲来时接草量天。安然,寒暑相催不记年。物随时变,脆似松枝,海变做桑田。

    【金蕉叶】正待要扫筝擘阮,忽受取观音差遣。西天路妖魔万千,保护着唐僧庶免。

    叫神将,你与我紧把住洞口,看那妖怪甚么面目?

    【调笑令】来到这洞边,叫声喧,休猜做落日山空啼杜鹃,天兵布得山川通。(行者云)上圣,这厮神通广大,神力周全。(二郎唱)孙行者说言在驷马之前,你道他神通广大自专,则好深山里唬地瞒天。(猪内做惊科)

    【秃厮儿】云气重天兵顿显,雾风狂天地相连,黄风从地卷。休迟滞,莫俄延,相缠。

    (猪跳出,做见科,云)二郎神,我与你有甚冤仇,你来拿我?(二郎云)兀那魔军,我奉观音法旨,特来拿你。你若真心皈依我佛,与你拜告观世音,着你也成正果。若不皈依,着你死于细犬口中。(猪云)别人怕你,偏我不怕你。(二郎唱)

    【圣药王】嘴脸似黑炭团,部从似火肉然,休猜做玉簪珠履客三千,一壁厢画角鸣,一壁厢锣鼓喧,休猜做笙歌引至画堂前,一片怪胆大如天。(行者云)那猪精,你敢与我相持么?(猪云)怕甚么赌斗?(做斗科)(二郎唱)

    【麻郎儿】郭压直威风不展,孙行者筋力俱虵。斗到三千合精神越显,泼妖物小圣也难辨。左右神将,快将细犬,咬那魔军。(做斗科)

    【幺】便遣,快牵,细犬,见本相直奔跟前。黑面郎心惊胆颤,逃命走洞门难恋。

    (做猪逃、犬赶科)

    【拙鲁速】这犬展草力应全,护家志当虔。御贼的性坚,吠形的意专。顾兔逐狐那轻健,忒伶俐个容他宽转,(犬做咬住科)则一口咬番在坡岸前。(左右绑科)(放唐僧上,做谢科)(唐僧云)上告二郎大圣,出家人以慈悲为念,救物为心。望神圣看佛天三宝之面,饶这魔军,与弟子护法者。(二郎唱)

    【幺】泼妖魔,世不然,告吾师,煞可怜。你若是肯放心愿,跟后趋前,莫生狂颠,一性参禅,将你那害生灵的冤孽免。

    (猪云)谨依法旨。(二郎云)唐僧,沿路小心,俺自保障你者。

    【尾】去心紧似离弦箭,到前去如何动转?魔女国孽冤深,火焰山祸难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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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杂剧·玎玎珰珰盆儿鬼

    楔子

    (冲末扮孛老杨从善上,诗云)暑往寒来春复秋,夕阳西下水东流。少年莫恃容颜好,不觉忙忙白了头。老汉汴梁人氏,姓杨名从善。有个孩儿,唤做杨国用。今蚤到长街市上,寻个相识去,到这蚤晚,怎么还不见回来。只索等待他波。(正末扮杨国用上,云)自家杨国用是也。今蚤到长街市上,本意寻个相识,合火去做买卖,营运生理。遇着一个打卦先生,叫做贾半仙,人都说他灵验的紧。只得割舍一分银子,也去算一卦。那先生刚打的卦下,便叫道:怪哉怪哉,此卦注定一百日内,有血光之灾,只怕躲不过去。我问道:半仙,你再与我一算,看可还有甚么解处?那先生把算子又拨上几拨,说道:只除离家千里之外,或者可躲。我待要走,他又唤转来说道:这一百日之期,一日不满,一日不可回来。切记!切记!我因此心下慌张,只得到我表弟赵客家借了五两银子,置些杂货,就躲灾避难去。恰好今日是个好日辰,回家辞过父亲,便索长行也。(做入见孛老科)(孛老云)孩儿,你回来了。(正末云)孩儿来了也。(孛老云)你往那里去来?(正末云)父亲,孩儿在长街市上撞见一个贾半仙,是打卦的先生,算孩儿命里有一百日血光之灾,除千里之外可躲。孩儿心下好生惶惑,只得和表弟赵客处借了五银两子,置办些杂货,做买卖去。就今日辞别了父亲,只等到百日之后,躲过灾难,便回家也。(孛老云)孩儿,便好道阴阳不可信,信了一肚闷。老汉眼睛一对,臂膊一双,只觑着你哩。不争你去了呵,可着谁人养活老汉?孩儿,你不去罢。(正末云)那先生人都叫他做贾半仙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孩儿去意已决,若留在家,也少不得害出场病来。只要父亲省忧虑,姑待百日无事,孩儿便回家也。(做拜别科唱)

    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似这般少米无柴怎百刂划,因此上背井离乡学买卖。将着那些少养家财,一来是躲灾二来是做客。(孛老云)孩儿,你是必蚤些儿回来也。(正末唱)我若是躲过呵,可兀的早回来。(下)(孛老云)孩儿去了也。我只索收拾些酒食,送孩儿上路走一遭去。正是(诗云)心去意难留,留下结冤仇。任他前路去,得利自无忧。(下)


    第一折

    (丑扮店小二上,诗云)别家做酒全是米,我家做酒只靠水。吃的肚里胀膨脝,虽然不醉也不馁。在下店小二的便是。在这上蔡县北关外十里店,开着个小酒务儿。但是南来北往,推车打担,做买做卖的,都到俺小铺来买酒吃,晚间就在此安歇。今日好晴明天气,早些起来,收拾铺面,定下些新鲜的案酒菜儿,挑出这草禾享儿去,看有甚的人来。(下)(正末挑担儿上,云)俺杨国用。自从离了家乡,辞别了父亲,出来做买卖,不觉三月期程。俺是乍出外,不曾行得惯,这路途吉丁疙疸的,蚤蹅破我这脚也呵。(唱)

    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途路兜搭,客心潇洒,仓忙煞。走的我力尽筋乏,(带云)天色晚了也。(唱)我则见隐隐的可蚤斜阳下。

    (云)杨国用,你也行动些。(唱)

    【混江龙】做买卖的担惊忍怕,眼见得疏林老树噪昏鸦。(带云)你看这日色。不淹淹的落下去了。(唱)不见了半竿残日,只剩的一缕红霞。行过这野水溪桥十数里,(做望科,云)兀那前面不有人家也。(唱)遥望见竹篱茅舍两三家。赤紧的人依古道,雁落平沙。过一搭荒村小径,转几曲远浦浮槎。咱则去那汪汪的犬吠处寻安札,世不曾闲闲暇暇,常则是结结的这巴巴。

    (云)此间是所酒店,不免在这店里借宿一宵去罢。(做唤门科,云)小二哥,开门来,开门来。(店小二上,云)是谁唤门?待我开开这门。(做见科,云)是那里来的客官?(正末云)我就是这里汴梁人。你店里有甚么干净房子,借一间与我安歇。(店小二云)有、有、有。这一间阁子儿可也干净,你今晚就在此安下。不知用甚么茶饭?(正末云)诸般茶饭都不用,只要点个灯来,借你阁子歇一夜,明日要蚤行哩。(店小二云)这等,我与你点上灯,你且歇息,我自后面睡去也。(下)(正末睡科)(做打梦起,云)不知今夜怎生再睡不着,待我起来前后闲步咱。呀!这是一个小角门儿。不免推开这门,看是甚么去处?(做觑科,云)原来一所花园,是好花也呵!(唱)

    【油葫芦】则见满目春光景物夸,我在这月明中闲玩咱,又不知风吹柳絮可也是舞梨花,(做惊科,云)好是奇怪。(唱)却被这海棠枝七林林将头巾来抹,又被这蔷薇刺急颤颤将绸衫来挂。我行过这松柏亭,见几株桃杏花。更和这牡丹台、芍药圃、荼蘼架,我则在这花里慢行踏。

    (云)呀,花丛里面一张矮桌儿,上面放着果罍杯盘,好齐整的酒食。敢就是这卖酒的人摆下的?(唱)

    【天下乐】莫不是游遍西湖卖酒家,这的是谁也波那,谁那摆设下?(带云)我便吃上他一杯儿,怕做甚么?(唱)便有那惜花人撞见怕做甚么?(做拿壶瓶科,云)我是看咱。原来满满的一壶好酒,待我斟一杯儿吃波。(唱)我待把香醪在盏内斟,(带云)常言道饮酒须饮大深瓯,戴花须戴大开头。(唱)我待撧花枝在头上插,我与你便葫芦提拚醉杀。

    (云)好酒也!我一发吃他几杯,怕做甚么?(做坐下,唱)

    【那吒令】花丛内展下,这软簌簌的坐榻;桌儿上放下,这暖溶溶的玉斝;喉咙里咽下,这香喷喷的烂瓜。看了这三月天,胜似那千金价,蚤饮过几盏流霞。

    (云)我怕不在这里吃酒,不知我父亲在家,可有这样酒吃那!(唱)

    【鹊踏枝】我临去也折一朵大开花,明日个蚤还家,单注着头卖和合,出入通达。(邦老暗上,做扌班正末科,云)口退!这花敢有主么?(正末做惊科)(唱)猛听得叫一声,这花有主么,哎!天也,恰便似个追人魂黑脸那吒。

    (邦老做举刀科,正末唱)

    【寄生草】吓的我消磨了洒,慌的我撇掉了花。则见他威凛凛一表身材大,明晃晃一把钢刀扌客,不由我战钦钦一片心肠怕。你道我为甚么怎敢不低头?也只为一时间落他矮檐下。

    【六幺序】哎哟,我这里观瞻罢,见于他恶势煞。他骨碌碌将怪眼睁叉,迸定鼻凹,咬定凿牙,则被你唬杀人那。(邦老做揪住正末发科)(正末唱)哎哟,一只手揪住咱头发,一只手就把刀拔,眼见得血光灾,正应着龟儿卦。兀的不残生泼,命断送在海角天涯。

    (云)只望哥哥可怜,饶俺一命咱。(邦老云)你也不要怨我,到明年今月今日今时,便是你的周年也。(正末做哭科,唱)

    【幺篇】哥呀,和咱,平日里又没甚争差,怎便要杀坏咱家?小人呵则是我不合来这里看花。(孤冲上,扌班住邦老科,云)休杀!休杀!(正末唱)猛见个扌班住肩胛,叫道休杀,哎,这老爷爷又是谁家?(孤云)君子休惊莫怕。(正末唱)叫一声君子休耽怕,那太仆两手忙叉。哎,你个老爷爷是救命的活菩萨,你莫不是龙图待制,开府南衙?

    (孤同邦老下)(正末做醒科,云)有杀人贼也!(店小二慌上,云)杀人贼在那里?(正末云)哥,你看我脖项上还有头么?(店小二云)你这客官,没头呵,怎么会说话?(正末云)呸,好个恶梦也!(店小二云)客官做甚梦来?你说与我听波。(正末唱)

    【金盏儿】我为甚闹喧哗,累的你猛惊呀。只为这适间梦里多希诧,见一个碑亭般大汉把短刀拿。(店小二云)他拿刀待做甚么?(正末唱)那汉待一刀杀坏我,(店小二云)可曾被他杀么?(正末云)幸得一个老爷爷把他扭住,叫道:休杀,休杀。(唱)却是他平白地救了咱家,(带云)我这性命呵。(唱)才得个寒灰重发焰,枯木再开花。

    (店小二云)一了说春天的梦,秋天的屁,有甚么准绳在那里,怕做甚么?(正末云)悔气!做这等一个不吉利的梦。天色已明了。小二哥,这二百钱送你做房钱的,我自上路去也。(店小二云)客官,房钱勾了。但愿你前途没事,只管大着胆去,再不要把这个梦放在心上。以后往来。常常照顾小店。(正末做挑担儿上路科,云)小二哥。我去了也。(下)(店小二云)我看这客人脸上一道黑气,前途或者做出事来。也不见得。呸!干我甚事。(诗云)闭门不管窗前月。一任梅花自主张。

    (净扮盆罐赵同搽旦撇枝秀上,云)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自家盆罐赵的便是。幼小间父母双亡,不会做甚么营生,则是打家截道,杀人放火,做些本分的买卖以外,别的歹勾当,我也不做。昨日多吃了几碗酒,在那柳阴直下歇息。梦见一个小后生,挑着两个沉点点的笼儿。我赶着要杀他,却被一个白须老儿扌班住我的肩膊,叫道:"休杀,休杀"。撒然觉来,可是南柯一梦。我离汴梁城四十里,在这破瓦村居住。开着一座瓦窑,卖些盆罐。又开着一座客店,招接那南来北往的经商客旅,在此安歇。若是本钱少的便罢,若是本钱多的,我便图了那厮的财,致了那厮的命。大嫂,你守着铺面,我自歇息去也。倘有甚么客人到我店中投宿,你只推先要房钱,看他秤银子时,若是有些油水,你便来叫我下手。(搽旦云)你终日只是吃酒,你又醉了也,你且睡去。有人来投宿,我自理会。(净云)我歇息去也。(下)(搽旦云)我撇枝秀元不是良家,是个中人。如今嫁这盆罐赵做了浑家,两口儿做些不恰好的勾当。俺这里方圆四十里,再无一分人家,单则是我家开座店面,在此招接往来客旅。只要等那有本钱的到来,便是钱龙入门。我汉子盆罐赵自去睡了,我且不要掩上门,坐在店里等着,看有甚么人来。(下)

    (正末挑担儿上,云)俺杨国用自从遇贾半仙,算了一卦,道我有一百日血光之灾,只除千里之外可躲。为此辞别了父亲,出外躲灾避难,因而做些买卖。谢得天地保佑,利增百倍。如今离家只得五十多里,你也行动些儿,赶回家去,见我父亲,可不好也。(做行科,云)呀!天色渐晚了,赶不到城如何!(做屈指头算科,云)俺自从离家日子,算来才得九十九日。那贾半仙道,一日不满,你也不要回家。如今前面还有四十里路,一时也赶不到,不如到那瓦窑村投宿,待到明蚤回去,可不满了这一百日限也。(做行到科,云)这里正是瓦窑店,不免叫一声:店主人有么?(搽旦上,云)是谁叫?(正末云)俺每是过路的,要投宿哩。(搽旦云)请里面来,有干净阁子大炕头,尽好安歇。(正末做入,放担科)(搽旦云)客官,要吃甚么茶饭?(正末云)诸般茶饭都不用,只与我点个灯来,借宿一宵,明日绝蚤便行。(搽旦云)有,待我点灯去。扯下些纸来,捻个纸捻,蘸上些油,点上这灯儿。客官,灯在此。(正末接灯科,云)大嫂稳便。(搽旦云)我男子不在家里。客官,你说要蚤行,不是我小器相,先见赐些房钱,免得憎多道少,倒也干净。(正末云)大嫂说的是,我就数钱与你。(做开笼取钱、遮掩科,云)这是二百好小钱,请大嫂收了。(搽旦做一眼瞅担儿科,云)钱有了,客官请自在罢。(背云)我看这两个沉点点笼儿,是个有东西的,待我叫他去。盆罐赵,盆罐赵。(净上云)大嫂,你唤我做甚么?(搽旦云)适才有客人投宿,挑着两个笼儿,不知偌多本钱,好生沉重。他如今睡了,你不下手更待几时。(净云)这等,待我去。(做拔刀踏开门科,云)那厮那里?(正末慌云)在这里。(净扌昝住正末发科,云)巧言不如直道。兀那厮,你有甚么金银财宝,快献出来买命。(正末云)大哥,俺是个穷货郎儿,那得金银财宝来?(净做怒科,云)村弟子孩儿,你不献出来,我就杀了你。(正末做怕科,云)有、有、有。大哥,我与你这一个银子。(净云)你休怪。我不曾强要你的,可是你自家与我来。(出见搽旦,云)大嫂,有了银子也。(搽旦云)多少?(净云)是一个银子。(搽旦云)哎哟!为这场事,我一夜不曾睡,只问他要的一个银子。你再问他要去。(净云)来、来、来,我还你这个银子。(正末云)谢了大哥。(净云)少,我要你一头儿。(正末云)大哥,这须是我的。(净云)口退!你不与我,我就杀了你。(正末云)有、有、有,我与你一头儿。(净提笼、出见搽旦,云)大嫂,有了他一头儿也。(搽旦云)也少。这一头儿是甚么黄封圣旨。要不得他的?(净云)大嫂,也勾了。(搽旦云)
    你也这般说。这是天送末的财物,进了我家,怎生还放他出去?(净云)大嫂,你说的是。来、来、来,我斗你耍,我不要你的,还你罢。(正末云)多谢了大哥。(净云)我一担儿都要。(正末做跪科。云)大哥,你也留些儿与我波。(净喝云)村弟子孩儿,你性命要紧,财物要紧?你不与我,我就杀了你。(正末云)大哥。将的去,将的去。(净提笼儿)(正末举匾担做打科)(净回见云)哎,你待怎的?(正末云)大哥,你连这匾担拿了去罢。(净笑云)倒是一个贼弟子孩儿。大嫂,有了东西也。天色未明,俺再歇息去。(搽旦拦住,云)你那里去?咱拿了他许多东西,他肯干罢?你且躲在黑影儿里,听他说甚么话波。(净云)好、好、好,家有贤妻,丈夫不遭横事。待我听那厮说些甚么。(正末云)嗨!杨国用也,躲了一百日灾难,离家则有四十里田地,来到这瓦窑村盆罐赵家,将我偌多财物连笼儿夺去了。只要明日出得他店,一径的到开封府包待制爷爷跟前。告将下来,追还我的财物,也未迟哩。(搽旦云)如何?他不则说出来,必然做出来。若是放了回去,可不倒着他道儿。不如只一刀哈喇了他,可不怜俐?(净云)大嫂,你说的是。来、来、来。你两个笼儿都在这里,还了你,我不要。(正末云)多谢了大哥。(净云)我别问你要一件东西。(正末云)大哥,你要甚么?(净云)我问你要那颗头。(正末云)哥也,连着筋哩。兀的不有人来也!(邦老做回身科,云)在那里?(正末做蹬倒净科)(净起身揪住正末科)(正末云)你杀我在那里?(净云)我杀你在瓦窑里。(正末唱)

    【赚煞】杀我在瓦窑中,做鬼在黄泉下。我死后谁人救咱,只教我冤气腾腾怎按纳。(云)大哥,你得了我杨国用的银子,便饶我性命也罢了。(净云)我银子也要,性命也要。(正末哭云)父亲,我再不能勾见你的面了。(唱)父亲也,可怜你泪眼如麻,望巴巴,定道我流落在水远山遐。谁想道只隔得四十里横尸这一搭,他将我图财致杀。则我这杨国用怎生干罢,(云)我便死也,着那贼吃我一拳。(做打科,云)着去。(净举刀迎科)(正末云)我打不着他,倒被刀割了这手也。(唱)则我这一灵儿今夜宿谁家!

    (净杀正末倒科)(搽旦上,云)那厮杀了也。留这死尸在家里,也不了当。不如拖他去窑里烧了罢。(净云)大嫂说的是。我抬着头,你抬着脚,丢在窑里去。(做抬正末丢下科,云)大嫂,搬将柴来,堆在窑门首,待我去烧起火来。这腿脡骨头上,多放几块硬柴。(搽旦云)这个我晓得。(做装柴科)(净做吹火科,云)烧化了也。舀将水来,杀了火。拾将那骨殖来,放在碓臼里,我便踏着碓。大嫂,你看成灰也未,拿细筛子来筛了,搅上些黄泥,捏做一个盆儿,底下画个十字,夹在家火中间,架上柴烧起火来,封杀窑门,待到第七日才来开窑。那厮也,这等火葬了你,倒也落的一个好发送。天那!可怜见我盆罐赵这点好心,天也与我半碗儿饭吃。(同搽旦下)


    第二折

    (净同搽旦上,诗云)为人本分作经营,淡饭粗茶心自宁。平生莫做亏心事,半夜敲门不吃惊。自家盆罐赵的便是。自从杀了那杨国用,虽然得他好几十两银子,这两日连梦颠倒,我在床上睡,可被他拖我到地上;我在地上睡,又被他抬我到床上。好生亻刍扰不过,恐怕惹出些事故来。大嫂,你与我把这店门重重关上,只在家中静守他几日者。(搽旦云)理会的。(做关门科)(正末扮窑神上,云)小圣乃窑神是也。这盆罐赵做下这等违天害理的勾当,我如今去警戒他一番也呵。(唱)

    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行行里云雾笼合,来、来、来,先着这冷飕飕渗人风过,按唐巾将俺这角带频挪。则这个杀人贼,图财汉,常好是心粗胆大。我则道是血碌碌尸首堆垛,怎将他碜磕磕把盆儿捏做。

    【醉春风】不争你捣骨旋烧灰,做的个当炉不避火。(带云)这厮好无礼也,(唱)似这般腥臊臭秽怎存活,兀的不薰扑杀我,我。着这厮吃我一会掀腾,遭我一会磨难,受我一会折挫。

    (云)来到此处,是他门首。这厮关着门哩。(做推门科)(唱)

    【迎仙客】我将这门去推,他那里紧关合,不邓邓按不住我这心上火。我如今,便向前忙问他,不由我语笑呵呵,蚤将这阔脚板把门桯踏破。(做踏开门,净慌躲床下)(正末拿住搽旦科)(搽旦叫云)神道,他躲在床底下哩。(正末唱)

    【上小楼】做男儿的杀人放火,(带云)贼也,(唱)你不合便随风倒舵。怎知道被我来扌昝住衣服,揪住头稍,倒拽横拖。这都是你不合,自揽着这场弥天灾祸,(搽旦云)神道,这杀人事是盆罐赵做下的,并不干我事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也是你不合去杀人处一迎一和。

    (云)你快拿这盆罐赵出来。(搽旦做叫科,云)盆罐赵,快出来,神道要和你说话哩。(叫三次科,云)神道,盆罐赵害怕,只是不肯出来。(正末云)昨夜杨国用投宿之时,那厮先去睡了,你只去叫得一声,他便来了,今日如何叫他不出来?(搽旦云)你若有多少本钱,与我看一看,我也就去叫他出来。(正末云)噤声!盆罐赵,你这许多本事,都到那里去了?这床底下是躲得过的?你若是不出来,我就连床砍做肉酱。(净做出头窥科)(正末扌昝住头发拖出科)(唱)

    【幺篇】我一只手扌昝着这厮腰,几番待撺下火。将这厮剜着眼珠,掐着喉咙,摘着心窝。(做坐净身上科)(唱)我且在,脊背上,端然稳坐,只问你杀平人怎生胡做?

    (净云)你说是甚么神道?等我好香灯花果祭赛你波。(正末云)我就是你家瓦窑神。(净云)啐!我养着家生哨里,我一年二祭,好生供奉你。你不看觑我,反来折挫我,直恁的派赖。(正末云)你到今日,还是这等无礼。待我略用上些气力,将你来坐做一个柿饼儿。(净云我小人知罪了,只望上圣饶过些儿咱。(正末放起净,净叩头科)(正末唱)

    【满庭芳】却原来你也要饶些罪过,说甚的一年二祭,信口开合。谁着你烧窑人不卖当行货,倒学那打劫的偻儸。你本是个会做作狠心大哥,更加着个会撺掇毒害虔婆。现如今死魂灵无着落,只待玎玎珰珰告过,兀的不做了庄子鼓盆歌。

    (净云)上圣,你则是可怜见,饶过我者。(正末云)你既要饶,你快超度他生天,我便饶你。(净云)上圣,你饶了我,则今日高原选地,破木造棺,请高僧高道,做水陆大醮,超度他生天,你意下如何?(净、搽旦连叩头科)(正末云)盆罐赵,你夫妻两个听者。(唱)

    【耍孩儿】嘱付你夫妻每休做别生活,再不许去杀人也那放火。想人生总是一南柯,也须要福气消磨。则守着心田半寸非为少,便巴得分外千钱枉自多。天注定斟和酌,但保的家常大饭,又要如何。

    【二煞】你背地里去劫夺人,也防人要侵害我。岂不怕神明报应无差错,休看的打家截道寻常事,你则想地狱天堂为甚么?运到也难逃躲,直待要高悬剑树,义下油锅。

    (云)我想杨国用好苦也!盆罐赵,你夫妻两个好狠也!(唱)

    【一煞】他、他、他。千般苦尽受过,才博得钞几何,怎知道到家来横惹这亡身祸。焰腾腾把骨殖加柴燎,克匝匝灰泥搅水和,烧的来影迹儿无些个。似这等逃灾避难,倒不如奔井投河。

    (净、搽旦叩头科,云)上圣,你若饶了我呵,我买香灯花果,好生祭赛你。(正末喝云)噤声!(唱)

    【尾煞】你先将那血痕儿扫拂的干,再将他死魂儿安顿的妥。这便是你消灾灭罪真功课。倒也强如花果香灯,兀良常常的祭赛我。(下)

    (搽旦云)那神道去了,咱打开窑看咱。(净做打开窑科,云)呀,一窑的家火都走的无了也,则剩下一个盆儿。我试看咱,是甚么记号?(做拿盆看科,云)呀,正是那一个骨屑。留在家里,恐怕惹出些无头祸来,不如摔碎他娘罢。(搽旦云)休摔碎了。有张忄敝古老的问咱讨个夜盆儿,你留着与他,怕做甚么?(净云)大嫂,你也说的是。待张忄敝古老的来时,我把这盆儿送他,等他拿去做夜盆儿。有他那老鸡疤魇镇,也不怕他有甚么灵变。大嫂,我被窑神打搅了一夜不曾睡得,我看着这门都是重重关好的,咱和你歇息去来。(词云)我在这瓦窑居住,做些本分生涯。何曾明火执仗,无非赤手求财。有何神号鬼哭,怕甚上命官差。拚个闭门安坐,一任天降飞灾。(搽旦同下)


    第三折

    (正末扮张忄敝古上,云)老汉张忄敝古是也。幼年间在开封府做着个五衙都首领,如今老了也,多亏包待制大人可怜见,着老汉柴市里讨柴,米市里讨米,养济着老汉,过其终身。有这瓦窑村盆罐赵小弟子孩儿,常在俺处寄卖家火,许了俺一个夜盆儿,数番家说谎,只是不与俺。老汉今日无甚事,不免到他家里讨这盆儿走一遭也呵。(唱)

    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俺如今赤手空拳,少柴也那缺米。常则是甘分随缘,粗衣粝食。俺从来壮岁无儿,更临老也那丧妻。恰才行了一直,又蚤歇了一会。可怜俺斑白头毛,尫羸的这瘦体。

    【紫花儿序】想起俺少时节眼明手捷,体快身轻,到如今老了也腰曲头低。那里每汪汪犬吠,隐隐疏篱。俺这里举目观窥,原来是竹坞人家傍小溪。俺行到这盆罐儿赵家田地,走的来口内烟生,好着俺气喘狼籍。

    (云)蚤来到这瓦窑村盆罐赵家门首也。怎么青天白日,关着门哩?这个弟子孩儿,又不知干下甚的勾当。待俺唤门咱。(做叫云)盆罐赵,开门来,开门来。(净同搽旦上,云)是谁唤门?待我开这门看去。(做见科,云)元来是张忄敝古。老的,你来我家做甚么?(正末云)盆罐赵你这弟子孩儿,你许了老汉一个夜盆儿,几番家到俺处寄家火卖,只不与俺。这一个盆儿,值得甚的,直着老汉亲自上门问你讨那?(净云)盆儿有,我可忘了,你倒记得。常言道:"老而不死是为贼",正是你这样人。(搽旦云)你看这白须搭飒的是像个贼。(正末唱)

    【小桃红】你道俺老而不死是为贼,俺若不死成何济?(净云)老的也,你如今多大年纪?日逐柴米,是那个供给你?(正末唱)俺巴到新年便整整的八十岁,柴和米是谁给,只有您后辈无先辈。(净云)老的也,你有几个同辈弟兄?试说一遍与我听咱。(正末云)俺同辈弟兄有十个。(净云)可是那十个?(正末云)老的老了,死的死了,则剩下俺三个:王弘道、李从善和老汉。(唱)呀!昨日个王弘道命亏,今日个李从善辞世,天那!则俺那一班儿白发故人稀。

    (云)盆罐赵,你与俺这夜盆儿,等俺回去。(净云)大嫂,你取那盆儿出来,送张老的。(搽旦取盆出科,云)兀的不是,你取了去。(正末做取盆科,云)盆罐赵,你这盆怎生根了也?(净云)口退!你这老的,我在后面窑上取出来的,才放在地下,就会生了根?有这等话!(正末云)你这小弟子孩儿,许了俺一个盆儿,若多时才与得俺。也该拣一个好的,怎生与俺个破声雌雌的?不好俺不要,则与俺一个好的去。(净虚转科,云)老的,我另换一个与你。(正末弹盆儿科,云)不好,有些声叉,再换一个。(净又虚转科,云)这个盆儿好。(正末云)这一个像是好的。(净笑科,云)左右是他。(正末做取盆,谢科,云)俺老汉回家去也。(净云)老的,你是往大路来的,往小路来的?(正末云)俺才往大路上来,如今可往小路上回去,略近些儿。(净云)老的,天晚了,不如仍往大路回去。大路上没鬼,小路上可有鬼。(正末云)有鬼,有鬼,我打你这贼嘴。俺是不怕鬼张忄敝古,汴梁有名的。俺会天心法、地心法、那吒法,书符咒水。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摄。就有鬼,见了俺时,蚤唬的他七里八里躲了也。(净云)你会天心法、地心法、那吒法,有这许多法,你去罢。(做推门科,云)大嫂,仍旧的关上门,到后院里吃酒去来。(同搽旦下)(正末上,云)老汉问盆罐赵讨了一个盆儿,天色渐晚,只索赶回家去。适才盆罐赵说小路上有鬼,谁不知道。俺是不怕鬼的张忄敝古,俺的性儿撮盐入水。呀!天色晚了,俺也要行动些。(唱)

    【天净沙】俺急煎煎向前路奔驰,(做惊科,云)背后是甚么人走响?(做回头喝科,云)口退!那个?(唱)是那个磕扑扑在背后追随?(带云)兀的不唬杀老汉也。(唱)这扯住我的不知是准?(云)谁不知老汉是不怕鬼的张口退古,俺的性儿撮盐入水。俺会天心法、地心法、那吒法,书符咒水。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摄。便有鬼,见了俺时,蚤唬的他七里八里躲了。(唱)莫不是山精鬼魅?(正末做跌科)(魂子上,打正末科)(正末起,喝云)打鬼,打鬼。(做细看科,唱)却原来是棘针科抓住衣袂。

    (云)呸!被这棘针科抓住,倒绊了我一交。(做行科)(魂子做随,哭科,云)老的也。(正末做惊科,云)那里这般哭?(魂子云)老的也。(正末做听科,云)元来不是哭声,有人叫老的,老的。我想起来了,敢是那放牛的牧童,清早晨间出来,赶着三五只牛儿,到晚来不见了一只。你便道:老的你可见我那牛儿来么?小弟子孩儿,你不见了牛呵,干俺屁事。(唱)

    【寨儿令】小孩儿海将俺欺,待捉弄埯这老无知,多敢足放牛的牧童没道理。(魂子做哭科)(正末云)兀的不是哭声!(唱)做甚么切切悲悲,哭哭啼啼?(带云)哦,我晓得了。(唱)莫个是风紧雁行疾。(魂子做哭科)(正末听科,云)又不是雁声,是那个哭哩?(唱)

    【幺篇】眼见的路绝人稀,不由俺不唬的魄散魂飞。(魂子做打正末头科)(正末喝云)打鬼,打鬼。(唱)我听沉了多半晌,(做回顾科,唱)观瞻了四周围。(带云)打鬼、打鬼。(唱)呀,呆老子也,却原来是一个土骨堆。

    (云)老汉可也老的糊突了,一个土骨堆只管叫道有鬼,有鬼。俺是不怕鬼的张忄敝古,俺的性儿撒盐入水。俺会天心法、地心法、那吒法,书符咒水。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摄。便有鬼,见了俺时,早唬的他七里八里躲了也。(魂子做叫科,云)老的也。(正末云)则被这鬼缠杀我也!幸喜来到家门首了。草索儿拴着门。待俺放下这盆儿,解掉草索。开开这门。(做取盆入门,魂子随入科)(正末做叹气,魂子亦叹气科)(正末唱)

    【黄蔷薇】他那里吁吁的喘气,俺这里转转的疑惑。刚走到家来可便坐地,猛然间心中记起。

    【庆元贞】俺出门红日乍平西,归时犹未夕阳低,怎教俺担惊受怕着昏迷。(做沉吟科,云)嗨!俺是忘了。(唱)这都是咱老背悔,门儿外不曾撒的把儿灰。

    (云)人说门前撒下一把灰,那邪神野鬼便不敢进来。(魂子云)老的也,我进来多时了也。(正末云)待俺房檐上扯把草儿,去烧着火来。(做扯草科,云)草可有了,俺去时节灶窝里埋着些牛粪火儿,俺看有也是无。(做吹火科)(魂子打正末口科)(正末云)烧胡子也。呸!原来是个猫儿撞将出来,把鬓发髭须争些儿都烧了。(做骂科,云)俺知道了也,是隔壁王婆婆家的猫儿。他也不喂这猫儿,常承俺这边偷东西吃,等俺骂他去。王婆婆,你家的猫儿你不喂,他到俺家来,放下的肉也偷吃了,饭也偷吃了,鸡儿、鸭儿也偷吃了,灶里灰也偷吃了,你还强嘴哩,到明日和你整理。(做点灯科,云)待我点起灯来。(做提羊皮科,云)这羊皮袄上不知是虱子也是虼蚤,我试寻咱。(魂子云)老的也,兀的不是一个虼蚤。(正末云)干你腿事!等我铺下这羊皮袄睡觉波。(做铺羊皮睡科)(魂子做偷羊皮科)(正末云)好是奇怪,每日价铺着这羊皮,暖烘烘的睡觉,怎么今日冰也似这般冷的?(做摸科,云)原来偷了俺羊皮去。有贼也,地方拿贼那!(唱)

    【黄蔷薇】俺这卫高声叫有贼,慌止到街取。又无一个巡军捷讥,着谁来共咱应对。

    【庆元贞】扭回身疾便入房内,(做跌科)(唱)被门桯绊我一个合扑地。(魂子将羊皮在正末头上转科)(正末云)拿住贼也。(唱)一只手揪住这厮泼毛衣,使拳捶,利脚踢。呸!原来是一领旧羊皮。(云)原来这羊皮袄盖在我头上,倒叫有贼,害得俺一夜不曾得睡。俺可要起来小解了。有盆罐赵与俺一个盆儿,俺试用咱。(做溺尿科)(魂子掇过盆儿科)(正末云)怎生不听见盆里响,倒在地下响?(做摸科,云)嗨!老汉老的糊突了,盆儿在那边,可在这边小解。(做过那边科)(魂子又掇过盆儿科)(正末摸科,惊云)可怎生又走过那边去了?(魂子顶盆儿科)(正末摸科,云)哎哟!可怎生起在半空里来了也。(唱)

    【秃厮儿】本指望早起晚夕,方便掩净手更衣,吃了这汤多水多偏夜起。准想道,有今日,这般样跷蹊。

    【圣药王】俺可便赶到这壁,他可便走到那壁,则见他来来往往半空飞。他可便走到这壁,俺可便赶到那壁,忄敝得俺浑身上下汗淋漓。哎哟!恰好是一夜不曾尿。

    (魂子拿盆儿,近前跪科)(正未惊科)(唱)

    【鬼三台】则见他来到根底。唬的俺忙回避。(魂子云)老的也,可不道你这性儿撮盐入水哩。(正末唱)俺性格儿撮盐入水,(魂子云)你不是张忄敝古?(正末唱)俺名姓你须知,(魂子云)可不道你是不怕鬼的?(正末唱)鬼也,俺从今后怕你。(魂子云)你会天心法那?(正末唱)天心的这正法,俺可也不省得,(魂子云)你会那吒法那?(正末唱)鬼也,那吒的那法力不硼会。(魂子云)你不曾咒水书符?(正末唱)俺那里会咒水书符,都则是瞒神也那唬鬼。

    (魂子云)老的也,你怎的这天心法、地心法、那吒法,可都不济事了那?(正末唱)

    【调笑令】俺这里问你,你待欲何为?(魂子云)你试猜着。(正末唱)你莫不是野鬼孤魂索酒食?(魂子云)不是。(正末唱)是甚么邪魔外道通名讳?(魂子云)也不是。(正末云)又不是。(唱)毕竟是甚的东西?(魂子云)我便是这盆儿,这盆儿便是我。(正末唱)他与了我个夜盆儿,定害的俺无整理,(云)盆罐赵弟子孩儿也。(唱)若是那水缸呵,着俺怎地支持。(云)俺且问你,你是个人,可还是个鬼?怎生到得俺家里来?(魂子云)我在你衣襟底下带进来的。(正末骂门神科,云)俺骂那门神户尉去。好门神户尉也,你怎生把鬼放进来了?俺要你做甚么?(唱)

    【麻郎儿】俺大年日将你帖起,供养了馓子茶食。指望你驱邪断祟,指望你看家守计。

    【幺篇】呸!俺将你画的,这恶支杀样势。莫不是盹睡了门神也那户尉,两下里桃符定甚大腿,(做扯碎钟馗科)(唱)手攞了这应梦的钟馗。(魂子云)老的也,你与我做主咱。(正末云)你说的明白,俺好与你做主。(魂子做哭科,云)老的可怜见,孩儿叫做杨国用,就是汴梁人。贩些南货做买卖去,赚得五六个银子。前日回来,不期天色晚了。投到瓦窑村盆罐赵家宵宿。他夫妻两个图了我财,致了我命,又将我烧灰捣骨,捏成盆儿,则指望盛汤盛水,不想道送你老人家,做了个夜盆儿。这腌臜臭秽,教我如何受得。老的也,怎生可怜见,与我做主咱。(正末云)哦!原来如此冤枉。盆儿也,争奈你是个鬼魂,俺是个人,可怎生与你做主?(魂子云)老的也,你则把这盆儿拿到包待制爷爷面前,你去那盆沿儿上敲三下,我就玎玎珰珰的说起话来。(正末云)既是这等呵,俺便与你做主。天色明了,俺锁了门,拿这盆儿见包待制走一遭去。(做出门科、云)且住!私场演,官场用。若到开封府去,他不说时,如何是了。待俺试敲咱。这是盆沿儿,(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(魂子云)老的,你教我说,我玎玎珰珰的说与你听。(正末唱)

    【收尾】俺将这瓦盆儿亲提到南衙内,直告那龙图待制。便不拿的他下地狱且由他,(带云)盆儿也,(唱)但得你见青天,恁时节,可也快活杀你。(同魂子下)


    第四折

    (外扮包待制引丑张千祗从上)(张千喝科,云)喏,在衙人马平安!抬书案。(包待制云)法正天心顺,伦清世俗淳。笔题忠孝子,剑斩不耳人。老夫姓包名拯字希文,乃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也。幼年间进士及弟,累蒙擢用。皆因老夫秉性正直,历任廉能,有十分为国之心,无半点于家之念。谢圣恩可怜,加拜龙图阁待制,正授南衙开封府府尹之职,敕赐势剑金牌,容老夫先斩后奏,专一体察滥官污吏,与百姓伸冤理枉。今日升厅坐起早衙,张千,喝撺厢者。(张千云)理会得。抬放告牌出去。(正末拿盆儿上,云)老汉来到这开封府门首,试敲这盆儿咱。(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(魂子云)我玎玎珰珰的说。(正末云)咱告状去来。(唱)

    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抱着他冤楚楚瓦盆儿,直到这另巍巍公堂下,只待要如律令把贼汉擒拿。准似这龙图包老声名大,俺索向屏墙侧偷窥罢。

    【滚绣球】俺则见狠公吏把荆杖挝,恶曹司将文卷押,两边厢摆列着势剑铜铡,中间里端坐个象简乌纱。(带云)盆儿,这所在不来也罢了。(唱)盆儿也,道假来你又不是假,道耍来你又不是耍,直被你唬得人心慌胆乍,没来由俺可也做这等冤家。(带云)盆儿,俺嘱付你几句,若是包待制问你之时,你要说的仔细者。(唱)盆儿也,若是你今朝不把情由诉,(带云)俺张忄敝古呵,(唱)平日空将正直夸,早准备带锁披枷。(云)盆儿也,俺如今过去敲三下,你便言语。(魂子云)老的也,我玎玎珰珰的说。(正末云)告冤屈!(包待制云)张千,甚么人叫冤屈?与我拿将过来。(张千云)当面。(正末入跪科)(包待制云)张忄敝古这老儿,在衙门办事年久,无人养济。我着他柴市里讨柴,米市里讨米,养赡终身。想必那街市上小民,欺负这老儿,不肯给他柴米,以此来告冤屈。兀的老儿,你有甚么衔冤负屈的事,你从实说来,老夫与你做主。(正末云)老汉张忄敝古,没甚么冤屈,这个盆儿冤屈。(包待制云)兀那老儿,你不冤屈,这盆儿怎生冤屈?(正末云)大人,俺老汉在这盆沿上敲三下,这盆儿便玎玎珰珰的说。(包待制云)是真个?兀那老儿,你敲,张千试听者。(正末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盆儿也。(包待制云)张千,你听见他说些甚么?(张千做侧耳听科,云)爷爷,这老儿弄虚头,并不听得一些儿声响。(正末云)他可不言语了。(包待制云)我也道这老儿老的糊突了,那曾有盆儿会玎玎珰珰说话的道理。张千,与我抢出去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做抢正末出科)(正末云)他怎么不言语?俺试敲这盆儿咱。(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(魂子云)我玎玎珰珰的说。(正末云)你恰才在那里去?(魂子云)我恰才口渴的慌,去寻一钟儿茶吃。(正末云)还打诨哩。你恰才不来呵,唬的俺一柄脸倒焦黄似茶色也。(魂子云)老的,你与我做主咱。(正末云)俺与你再叫冤屈去。(再叫科,云)冤屈也。(包待制云)张千,谁在衙门首这般大惊小怪的?(张千云)又是张忄敝古老儿叫冤屈。(包待制云)他怎么又叫冤屈?着他进来。(正末做跪科)(包待制云)你有甚么冤屈?(正末云)大人,这盆儿委实冤屈。适才出衙门外敲他三下,他便玎玎珰珰的说。(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盆儿也。(包待制云)张千,你听他说些甚么来?(张千云)想是只这老儿听的,小人实不曾听见甚么说话。(正末自做听科,云)他可怎生又不言语了!(包待制云)张千,将那老儿抢出去。(张千抢正末出科,云)你这老儿,这是法堂上,不是你弄虚头的去处,快回去罢。(正末出叹科,云)嗨,俺张忄敝古一生正直,今日
    被这盆儿都丧坏了也。(唱)

    【叨叨令】俺为甚的无柴少米不纳民间价,为甚的穿衙入府不受官司骂。也则为公心皮道从没分毫诈,也不是强唇劣嘴要做乡村霸。则被你都坏了我也么哥,则被你都坏了我也么哥,倒不如吞声忍气依旧回家罢。

    (云)待俺再敲那盆儿咱。(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.(魂子云)老的也,怎么那?(正末做恼科,云)你又在那里来?(魂子云)我害饥,去吃个烧饼儿。(正末云)你恰才不来呵,险些儿被包待制打出俺屁来哩。(魂子云)老的也,你与我做主咱。(正末唱)

    【醉高歌】你背地里玎玎珰珰说话,着紧处你便装聋作哑。俺只待提起来望这街直下,摔碎你做几片零星瓦查。

    (魂子云)老的也,不争你摔碎盆儿呵,谁与我伸这冤屈来?(正末。云)盆儿,你可曾见么?(魂子云)我见甚么?(正末唱)

    【红绣鞋】恰才那粗棍子浑如臂大,他将俺打一下直似鉤搭,你是个鬼魂儿倒捉弄俺老人家。(魂子云)老的也,你与我再过去那。(正末唱)不是俺们将他这门桯蓦,也不是俺懒将他这地皮攞,(魂子云)老的也,你不过去,谁与我做主咱?(正末唱)盆儿也俺可便待今番吃了三顿打。

    (魂子云)老的也,不是我不过去,只被那门神、户尉当住,不放过去那。(正末云)既如此,何不蚤说,待我再叫。(做叫云)冤屈也。(包待制云)这老儿又叫冤屈,着他进来。(正末入跪科)(包待制云)你这老儿怎生冤屈?(正末云)俺这盆儿委实的冤屈。(包待制云)这老儿好无礼也,两次三番,将着这盆儿戏弄老夫。你说的是,万事罢论,说的不是呵,不道的饶了你哩。(正末云)望大人停嗔息怒,暂罢狼虎之威,听老汉慢慢的诉说一遍咱。(词云)小人开年八十多年纪,听我一一从头说至尾。去时昏昏惨惨日犹高,回来阴阴沉沉天道黑。点盏半明半暗壁上灯,本待稳稳安安睡个美。忽听哽哽咽咽哭声微,着我受怕耽惊重坐起。问他是神是鬼是妖精,他道盆儿便是咱身体。因此替他叫屈到衙门,上告待制老爷听端的。人人说你白日断阳间,到得晚时又把阴司理。也曾三勘王家蝴蝶梦,也曾独粜陈州老仓米。也曾智赚灰阑年少儿,也曾诈斩斋郎衙内职。也曾断开双赋后庭花,也曾追还两纸合同笔。只要分付那忄敝忄敝懆懆狠门神,休当住咱玎玎珰珰盆儿鬼。(唱)

    【小梁州】上告你个待制爷爷俯鉴察,念小人怎敢调弄奸猾。只为你那门神户尉一似狠那吒,将巨斧频频掐。(带云)大人,你则觑波。(唱)他是一个鬼魂儿,怎教他不就活惊杀。

    (包待制云)是、是、是,大家小户有个门神户尉。那屈死的冤魂,被他当住,所以进来不得。张千,你去取将金钱银纸来者。(诗云)老夫心下自裁划,金钱银纸速安排。邪魔外道当拦住,单把屈死冤魂放过来。(张千做烧纸科,云)我烧了一陌儿纸钱,你看好阵冷风也。(魂子随风入、跪科)(正末唱)

    【幺篇】俺只见金钱银纸刚烧罢,见一阵旋风儿逐定咱家。俺便割舍的盆沿上,敲三下。(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盆儿也。(魂子云)我玎玎珰珰的说。(正末云)惭愧。(唱)他道玎玎珰珰说话,(带云)大人试听咱。(唱)他可敢说的个有根芽。

    (包待制云)那厅阶下一个屈死的冤鬼,别人不见。惟老夫便见。兀那鬼魂,你有甚的冤枉事,你备细说来,老夫与你做主。(魂子云)孩儿每祖贯汴梁居住,遇着个贾半仙,算孩儿一卦,道有百日血光之灾,千里之外可躲。孩儿便辞别了父亲,一来贩些南货做买卖去,二来就躲灾逃难。喜买卖称意,赚的五六个银子。转回家来,已是九十九日了,未满百日之期,不敢便归,因此在这四十里外瓦窑村盆罐赵家投宿。不意他夫妻两个,图了咱财,致了咱命,又将孩儿烧灰捣骨,捏成盆儿。其实好苦楚也。(词云)念孩儿避灾远出,做买卖他州外府。虽然赚百倍钱财,却受尽万般辛苦。转回来止隔得四十程途,权向这他家寄宿。夫要每当夜生心,都狠毒如狼似虎。被杀死一命归阴,又将我烧灰捣骨。夹泥水捏做盆儿,送与那老张忄敝古。何指望盛水盛汤,只要免夜盆不许。因此上玎玎珰珰,备将我衷情诉与。告你个青天老爷,替我这屈死冤魂做主。(包待制云)果然有这等冤枉事。张千,你去拿将盆罐赵夫妻两个,一步一棍打将来者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做出科,叫云)盆罐赵在家么?(净上,云)唤我的那个?(张千云)你妻子在那里?(净云)他是乐户,除名久了也,还要唤官身哩?(张千云)口退!包爷有勾,快叫他出来。(搽旦上,云)张千哥哥,一向不见你,怎么越狠了也!请家里待茶去。(张千云)包爷爷久等哩,行动些。(做到,禀云)犯人当面。(净、搽旦跪科)(包待制云)兀那盆罐赵,你谋死杨国用,有人告你哩。(净云)小人一家儿都是吃斋念佛的,并不曾谋死甚么杨国用。不知那个是原告,等小人与他面对。(包待制云)是张忄敝古告你。(净云)你这老子好无礼也,我白白的送你一个夜盆儿,有甚的不是处?倒把人命来告我,思量紮诈我那?(正末云)你这贼汉,你当日与俺这盆儿时,俺道这盆声雌雌的不好,要另换一个。换了三次,你只把这盆儿与俺。拿回家来,被他哭哭啼啼打搅了一夜不曾得睡。这也罢了,害的俺满地都溺上尿。他玎玎珰珰的说起话来,道是怎么长,怎么短,都是你这盆儿说的。俺知道甚么杨国用有五六个银子,你要谋他的?(净云)难道这盆儿在我家不说话,到你家里便说起话来?我不信。(搽旦云)那有这等说话,敢是这老子要诈我只水缸哩。(正末)

    【快活三】哎!你个盆赵大,怎看得俺似小娃娃。与了俺一个夜盆受用咱,倒着我耽惊怕。

    【朝天子】盆儿也,俺讨的到家,险将俺来唬杀,(云)大人不信,只差人看去。(唱)现如今一谜里尿胡下。(包待制云)那厮在窑中怎生杀人来?(正末云)大人。(唱)则他这瓦窑村更狠如蓼儿洼,你便是打官防难弹乐。他杀坏了平人,烧做了片瓦,死魂灵都消化。你若要正法,直将他万剐,(带云)大人,(唱)这的也称不了那冤仇大。

    (净云)你要坐人死罪,怎凭得你口里说?你则教那盆儿玎玎珰珰的说,我才心服。(正末做敲科,云)一、二、三。盆儿也。(魂子云)盆罐赵,你夫妻两个,也有今日么!(做打净科)(净云)你不要执我,放我家去,做好事与你,包管得超度生天。我是有银子的人,决不赖你的。(魂子打搽旦,云)你在我腿旋骨上加上几块硬柴,烧的我好苦也。(搽旦做怕科,云)那时节你死也死了,有甚的苦?(包待制云)张千,选大棍子来,每人先打一百。取官绵纸一张,着司房责下口词,等他夫妻两上画了准伏,当堂判个斩宇,即日押赴市曹,将他万千刀,凌迟处死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做打科)(拿纸,着净画字科)(净云)我画、我画。杀死杨国用是我来,谋他五六个银子也是我来,烧灰捣骨也是我来,捏做盆儿也是我来。当日睁着眼做,今日合着眼受。大嫂,只是带累了你。(搽旦云)开封府堂上除了杀则是打,料想把烧灰捣骨,做盆儿不成?怕做甚的,杀了罢,杀了罢。(丑扮刽子执刀押净、搽旦下)(魂子云)我也到法场上看看,权做个监斩官去也。(做叩谢包待制,随下)(包待制云)张千,你与俺将盆罐赵的家私尽数抄没,将来均分做两处,一半给赏张忄敝古,见义当为,能代人鸣冤雪枉;一半给杨国用的父亲,作为养赡之资。并将这盆儿交付与他,携归埋葬。一面揭榜示众,通行知悉者。(诗云)不是孤家好杀人,从来王法本无亲。余资并给残年叟,虚冢能招既死魂。莫道一时无义士,肯令三尺有冤民。从令揭榜通知后,留与人间作异闻。(正末叩头谢科,云)若不是大人呵,这冤枉事何时伸理?真个威德如天,非同小可也。(唱)

    (四边静)念老汉苍颜白发,不为那冤魂也不到这府衙。(带云)你个包待制呵,(唱)威德无加,神鬼背惊唬。从今后传播天涯,做一段新奇话。

    题目

    咿咿哑哑乔捣碓

    正名

    玎玎珰珰挡盆儿鬼

    2024-01-14
  • 杂剧·王月英元夜留鞋记

    楔子

    (老旦、卜儿、同正旦王月英领梅香上,诗云),生男勿喜女勿悲,曾闻有女作门楣。世人谁解求凰曲,拈得琼箫莫浪吹。老身姓李,嫁的夫主姓王。自夫主亡化过了,俺两口儿守着胭脂铺,过其日月。女孩儿小字月英,年长一十八岁,未曾许聘他人。老身为此一件,忧心不下。今日姑姑家做好事。差人请我。梅香,你和姐姐在铺儿里坐,我往姑姑家里走一遭去也。(下)(正旦云)母亲去了。这早晚怎不见人买胭脂那?(梅香云)姐姐,早些儿哩,再一会儿敢有人来也。(末扮郭华土,诗云)一自离家赴选场,命中无分面君王。方信文齐福不至,锦衣何日早还乡。小生姓郭名华,字君实,本贯西京洛阳人也。年长二十三岁,未曾娶妻。俺父亲讳郭茂,母亲亡逝已过,止有小生一人,并无以次弟妹。祖上以来,皆习儒业。因小生学成满腹文章,更兼仪表不俗,今年春榜动,选场开,奉父母严命,特来上朝应举。自谓状元探手可得,岂知时运不济,榜上无名。屡次束装而回,却又担阁。人都道我落第无颜,羞归乡里,那知就中自有缘故。这相国寺西有座胭脂铺儿,一个小娘子生得十分娇色。与小生眼去眉来,大有顾盼之意。我每推买胭脂粉,觑他一遭。争奈他母亲常在铺里,不能勾说句话儿。小生今日再推买胭脂去,看他母亲在铺儿里也不在。若是不在呵,小生与那小娘子说句知心的话,有何不可。(做见正旦,云)小娘子祗揖。有胭脂粉,我买几两呢。(正旦云)秀才万福。有、有、有,好个聪俊的秀才也!梅香,取上好的胭脂粉来,打发这秀才咱。梅香,待我去问他,你买这胭脂是做人事送人的,还是自己要用的?(郭华云)你问我怎么?(梅香云)你若自用,我取上等的与你;若送人,只消中样也够了。(郭华云)你不要管我,只把上好的拿来,我还要拣哩。(正旦唱)

    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谁知道半霎相看百种愁,则被那一点相思两处勾。(郭华云)小娘子,这胭脂粉不见好,还有高的换些与我。(正旦唱)他把这脂粉作因由。(云)秀才,这是上等的胭脂粉哩。(郭华云)看小娘子分上,便不好也收了去。(正旦唱)我见他趋前退后,待言语却又早紧低头。(同梅香下)

    (郭华云)谢天地,今日他母亲不在铺儿里。我看那小娘子的说话,尽有些意思。则做我铜钱不着,日日来买胭脂,若能勾打动他,做得一日夫妻,也是我平生愿足。(诗云)一见俏裙钗,妖娆甚美哉。相思分两下,何日称心怀。(下)


    第一折

    (正旦同梅香上,云)妾身王月英,自从见了那郭秀才,使妾身每日放心不下,即渐成病。况值阳春天气,好是烦恼人也呵!(唱)

    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独守香闺,懒临阶砌。慵梳洗,湿透罗衣,总是愁人泪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,你这几日情怀欠好,饮食少进,看看憔瘦了也。(正旦唱)

    【混江龙】你道我粉容憔悴,恰便似枝头杨柳恨春迟。每日家羞看燕舞,怕听莺啼。又不是侍女无情为我相忄敝懆,又不是老亲多事把我紧收拾。为甚么妆台不整,锦被难偎,雕阑闷倚,绣幕低垂?长则是苦恹恹不遂我相思意,到如今钏松了玉腕,衣褪了香肌。

    (梅香云)我见姐姐好生憔悴,你可思想些甚么那?(正旦唱)

    【油葫芦】瘦损春风玉一围,九十日韶光能有几?席前花影坐间移。(梅香云)想姐姐这般丰韵,自然有个俊俏的郎君作对哩。(正旦唱)你道是鸾凰自有鸾凰配,鸳鸯自有鸳鸯对。(梅香云)姐姐,说便是这等说,只是你年纪儿小,那喜事还早哩。(正旦唱)你道我年纪小,喜事迟。我则怕镜中人老偏容易,常言道,花也有未开期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,你才一十八岁,慌怎么的。(正旦唱)

    【天下乐】我则怕一去朱颜唤不回,误了我这佳期待怎的?若得个俏书生早招做女婿,暗暗的接了财,悄悄的受了礼,便落的虚名儿则是美。(梅香云)姐姐,这等事你不明对我说,怎生得个成就日子那?(正旦唱)

    【那吒令】这件事,天知地知;这件事,神知鬼知;这件事,心知腹知。口里言,心中计,休得便走漏天机。

    (梅香云)这几时莫要说姐姐,连我梅香也害的消瘦了。(正旦唱)

    【鹊踏枝】我为他蹙娥眉,减腰围,但得个寄信传音,也省的人废寝忘食。若能勾相会在星前月底,早医可了这染病耽疾。

    (梅香云)这等说来,想是你看上那秀才了。他有那件儿生的好处,中了姐姐的意来?(正旦唱)

    【寄生草】他可有浑身俏,我偷将冷眼窥,端的个眉清目秀多伶俐。他把娇胭腻粉频交易,与我言来语去相调戏。现如今紫鸾箫断彩云空,几时得流苏帐暖春风细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这般呵,可不耽搁了你?我如今拚的与你担着这个罪名儿。你有甚么说话,我替你寄与那秀才去。(正旦云)若是这等,多谢了你也。(唱)

    【金盏儿】咱两个最相知,说真实。梅香也,你休要等闲泄漏春消息,我忙赔笑脸厮央及。<带云)你若去时呵,(唱)我索与你金环儿重改造,鹤袖儿做新的。(梅香云)姐姐,我说便也说了,则没个媒人,怎生是好?(正旦唱)何须寻月老,则你是良媒。(做写诗科,云)我亲笔写下一首诗在此,你与我送与那生去咱。(梅香云)姐姐,我去便去,则是把甚么做定礼那?(正旦唱)

    【后庭花】你将这锦纹笺为定礼,(梅香云)也要鼓笛送去才好。(正旦唱)你将这紫霜毫做鼓笛。(梅香云)谁是保亲的?(正旦唱)保亲的是鸳鸯字,(梅香云)谁是主婚的?(正旦唱)主婚的是锦绣题。(梅香云)母亲知道呵,可怎了也?(正旦唱)休怕我母亲知,抵多少姻缘相会。卓文君驾香车归故里,汉相如到他乡发志气。薛琼琼有宿缘仙世期,崔怀宝花园中成匹配。韩彩云芙蓉亭遇故知,崔伯英两团圆直到底。(梅香云)常言道得好,佳人有意郎君俏,可知姐姐看上他来。(正旦唱)

    【柳叶儿】这的是佳人有意,都做了年少的夫妻,那会真诗就是我傍州例。便犯出风流罪,暗约下雨云期,常言道,风情事那怕人知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,你可还有甚么说话,对那秀才说么?(正旦唱)

    【赚煞尾】只几句断肠词,写不尽中心意,全靠你梅香说知。我比待月莺莺不姓崔,休教咱罗帏中魂梦先飞。莫延迟,你与我疾去忙归,(梅香云)姐姐,也还要选个好日期才是。(正旦唱)拣甚么良辰并吉日。则愿他停眠少睡,早早的成双作对,趁着那梅梢月转画楼西。(下)

    (梅香云)姐姐进房中去了,分付我将这简帖儿暗暗的送与那秀才去。(诗云)我是小梅香,好片热心肠。全凭诗一首,送与有情郎。(下)


    第二折

    (郭华上,云)欢来不似今朝,喜来那逢今日。小生郭华,自从在胭脂铺里与那小娘子相会了几次,那小娘子深有留恋小生之意,争奈不得成就。正思虑间,谁想小娘子遣梅香送一简帖儿来与我。小生看那诗中之意,是约小生今夜在相国寺观音殿中相会。今日正是元宵佳节,众朋友每请我赏灯,多饮了几杯酒。我进的这山门来,这个不是观音殿?我进殿门来。(做揖科,云)观音菩萨,你是慈悲的,你是救苦难的。今日一天大事,都在这殿里,你岂可不帮衬着我?(做醉科,云)这一回酒上来了,且在此等待着小娘子,权时盹睡咱。(做睡科)(正旦领梅香挑灯上,云)妾身王月英是也。惭愧,今夜上元佳节,那郭秀才在寺中等侯久了,我被社火游人拦当。兀的不有三更时分?梅香,敢怕误了期约也。(梅香云)姐姐行动些。(正旦唱)

    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车马践尘埃,罗绮笼烟霭,灯球儿月下高抬。这回偿了鸳鸯债,则愿的今朝赛。

    【滚绣球】天澄澄恰二更,人纷纷闹九垓,(云)不知今夜怎生这等耳热眼跳也。(唱)敢是母亲行有些嗔责,(梅香云)奶奶着俺们看罢灯早回去哩。(正旦唱)则教我看灯罢早早回来。你看那月轮呵光满天。灯轮呵红满街,沸春风管弦一派,趁游人拥出蓬莱。莫不是六鳌海上扶山了?莫不是双凤云中驾辇来?直恁的人马相挨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,你看这般月色,映着一片灯光,宝马香车,往来不绝,果然是好景致也!(正旦唱)

    【倘秀才】看一望琼瑶月色,似万盏琉璃世界,则见那于朵金莲五夜开。笙歌门院落,灯火映楼台,把梳妆再改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,你生得桃腮杏脸,星眼蛾眉,便比着月殿嫦娥,也不让他。但不知那秀才的福分生在那里,要姐姐这等费心也。(正旦唱)

    【滚绣球】浅浅的匀粉腮,淡淡的扫眉黛,不梳妆又则怕母亲疑怪,没奈何云鬓上斜插金钗。风飘飘吹缕衣,露冷冷湿绣鞋,多情月送我在三条九陌,又不曾泛桃花流下天台。则因这武陵仙子春心荡,却被那尘世刘郎引出来,今仅和谐。

    (梅香云)姐姐,早来到相国寺了也。(正旦云)梅香,跟我观音殿上游玩去来。(做上殿拜科)(唱)

    【叨叨令】背着这闹火火亲身自向莲台拜,只见他静悄悄月明千里人何在?(做见科,唱)元来个困腾腾和衣倒在窗儿外,(云)哦,我猜着他了。(唱)莫不为步迟迟更深等的无聊赖?早些儿觉来也波哥,早些儿觉来也波哥,我只索向前去推整他头巾带。(梅香云)这厮敢睡着了,待我叫他。(做叫不醒科,云)这等好睡!姐姐,待我推醒他。(做推不醒科)(正旦唱)

    【滚绣球】且饶过王月英,待唤声郭秀才,又则怕有人在画檐之外,我靠香肩将玉体轻挨。觑着时眼不开,问着时头不抬,扶起来试看他容颜面色,(做见郭醉科,唱)哎,却原来醉醺醺东倒西歪。我这里一双柳叶眉儿皱,他那里两朵桃花上脸来,说甚乖乖。

    (梅香笑科,云)元来他吃的醉了也!姐姐,你则闻他口中,可不酒臭哩。(正旦云)这生直恁般好酒!早知如此,我不来也罢了。(唱)

    【呆骨朵】说甚么金尊倒处千愁解,好教人感叹伤怀。你只恋北海春醪,偏不待西厢月色。我道是看书人多志诚,你如今倒把我厮禁害。(带云)哎,秀才,秀才。(唱)那里也色胆天来大,却原来酒肠宽似海。

    (梅香云)既是他醉了,则管唤他怎的?姐姐,咱家去来,夜深了也。(正旦云)梅香休慌,再等一等,或者醒来,也不见得。(做听更鼓科,云)呀,四更了也!我如今只得回去。(做行再住科,云)我若是不与他些表记,则道俺不曾来此。我把这香罗帕包着一只绣鞋儿,放在他怀中,以为表记,有何不可?(做放怀中科,云)梅香,咱家去来。(梅香云)姐姐,你也忒急性,你再等这秀才一等儿。(正旦云)梅香,我只怕母亲嗔怪,咱回家去来。秀才,你好无缘也!(唱)

    【煞尾】本待要秦楼夜访金钗客,倒教我楚馆尘昏五镜台。则被伊家厮定害,醉眼蒙胧唤不开,一枕南柯懒觉来。遗下香罗和绣鞋,再约佳期又一载。月转西楼怎停待,角奏梅花不宁奈,空抱愁怀归去来。(带云)哎,秀才,秀才。(唱)你若要人月团圆鸾凤谐,那其间还把那三万贯胭脂再来买。(同梅香下)(郭华醒,云)不觉的睡着了也。(做闻科,云)怎生一阵麝兰香,是那里吹来的?呀!我这怀中是甚么东西?(做见手帕、鞋儿科,云)原来是一个香罗帕,包着一只绣鞋儿。嗨!这鞋儿正是小娘子穿的!他必定到此处来,见我醉了睡着了,他害羞不肯叫我,故留绣鞋为记。小娘子,你有如此下顾小生之心,我倒有怠慢姐姐之意。这多是小生缘薄分浅,不能成其美事,岂不恨杀我也!(做看鞋科,云)我看了这一只绣鞋儿,端端正正,窄窄弓弓;这个香罗帕儿香香喷喷,细细腻腻的。物在人何在?天阿!我费了多少心情,才能勾今夜小娘子来此寺中,相约一会。谁想小生贪了几杯儿酒,睡着了!正是好事多磨,要我这性命何用?我就将这香罗帕儿咽入腹中,便死了也表小生为小娘子这点微情。(诗云)苦为烧香断了头,姻缘到手却干休。拚向牡丹花下死,纵教做鬼也风流。(做咽汗巾噎倒科)(净扮和尚上,诗云)我做和尚年幼,生来不断酒肉。施主请我看经,单把女娘一溜。小僧是这相国寺殿主。时遇元宵节令,大开山门,游人玩赏。这早晚更深夜静,长老分付着载巡视殿宇两廊灯烛香火,来到这观音殿内。(做绊倒科,云)呀,怎生有个人睡在地下?我试看咱。(做举灯看科,云)原来是个秀才。秀才起来,天色将明了,你起来家去罢。呀,可怎生唤不醒也?我再看咱。(做惊科,云)呀,这秀才原来死了!(做手摸科,云)怎生一只绣鞋在他怀内?敢是这秀才死了还不死哩。等我扶起他来,送出山门去,省的连累我。(做扶科)(丑扮琴童慌上,云)自家琴童的便是。俺主人相国寺看灯去了,一夜不见回家,我索寻去咱。(做入寺见科,问云)和尚,难道俺主人吃的这等醉哩!(和尚云)醉倒是活的,不知你家秀才怎生死在这里?(琴童做惊科,云)俺主人死了?(做摸身上科,云)俺主人怀中现有一只绣鞋。我想来,俺主人在你寺里做的事,你必然知情。你如今将俺主人摆布死了,故意将这绣鞋揣在怀里。正是你图财致命,便待干罢!我将这尸首亭在观音殿内,明有清官,我和你见官去来!(拖和尚下)(外扮伽蓝同净鬼力上,云)人间私语,天闻若雷。暗室亏心,神目如电。小圣相国寺伽蓝,奉观音法旨,分付小圣,因为秀才郭华与王月英本有前生夙分,如今
    姻缘未成,吞帕而亡。那秀才年寿未尽,着他七日之后,再得还魂,与王月英永为夫妇。鬼力那里?休得损坏了郭华尸首,待小圣自回菩萨话去也。(同鬼力下)


    第三折

    (净扮张千引祗从排衙上科,云)喏,在衙人马平安抬书案。(外扮包待制上)(诗云)冬冬衙鼓响,书吏两边排。阎王生死殿,东岳摄魂台。老夫姓包名拯,字希仁,乃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,现为南衙开封府尹之职。因为老夫廉能清正,奉公守法,圣人敕赐势剑金牌,着老夫先斩后奏。今日升堂,坐起早衙。张千,将放告牌抬出去者。(琴童扭和尚上,云)冤屈也!(和尚云)干贫僧甚么事?(包待制云)张千,甚么人喧嚷?(张千云)是一个书童扭着一个和尚叫冤屈哩。(包待制云)那叫冤屈的,着他上来。(张千喝云)告状的当面!(琴童、和尚做入见科)(包待制云)兀那厮!你有甚么冤枉不明之事,分说明白,老夫与你判断咱。(琴童云)爷爷可怜见,小的是个琴童,跟着郭华秀才来京应举。俺秀才因遇元宵看灯,去到相国寺中,不知这和尚怎生将俺秀才弄死了,怀儿里揣着一只绣鞋。小的每扯住这和尚,特来告状,望爷爷与小的做主咱。(包待制云)兀那和尚!你既为出家人,可怎生谋死人?你从实的说来,免受刑法。(和尚云)爷爷,小僧当夜在寺中巡绰灯火,到观音殿内,见个秀才睡在地下。我则说他酒醉倒了,我用手去他口边摸着,早没的气了。恐怕连累小僧,正待扶起他来,送出山门去,不想撞见琴童来寻,他就扯住小僧,道我害了他性命。小僧委实不知别情。(包待制云)这件事必有暗昧。张千,将琴童共和尚收在牢内,我自有个处治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牢里收人!(和尚云)冤屈呵!可教谁人救我也?(同琴童下)(包待制云)张千,你近前来,听我分付。(做耳语科,云)小心在意,疾去早来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下)(包待制云)张千去了,老夫无甚事,且退后堂歇息咱。(暂下)(张千扮货郎挑担上,云)自家张千,奉老爷的言语,着我扮做个货郎,挑着这绣鞋儿,体察这一桩事。若有人认的呵,便拿他见老爷去,自有发落。(做摇鼓科)(卜儿上,云)老身王月英的母亲便是。夜来有我女孩儿因与梅香看花灯耍去,失落了一只绣鞋儿,无处寻觅。我恰才去亲戚家吃筵席回来,远远的看见一个货郎儿,担上挂着一只绣鞋,好似俺女孩儿的,待我试问他咱。(做见科,云)哥哥,你这只绣鞋儿是那里来的?(张千云)老人家,我因看花灯去拾的。你问他怎么?(卜儿云)哥哥不知,我女孩儿因看花灯掉了这只绣鞋儿,你回与我罢。(张千云)你老人家再仔细看着,是也不是?(卜儿云)哥哥,是我女孩儿的。(张千做扯住卜儿科,云)好呀,这只绣鞋儿不打紧,干连着一个人的性命,我拿着你见官去来!这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(同下)(正?
    ┩废闵希?妾身王月英。夜来相国寺赴期,那秀才醉倒在地,误了期约,我留下一个手帕一只绣鞋为表记,不知他醒了时怎生悔恨。今日母亲去亲戚家吃筵席去了,我想那秀才好是无缘也呵!(唱)

    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云鬓堆鸦,敛双眉不堪妆画,有甚事愁绪交加?我这里昼忘餐,夜废寝,把咱牵挂。想昨宵短命冤家,引的人放心不下。(梅香云)姐姐,想那秀才好没福也。姐姐为他费了多少心,干走了我们这半夜哩。(正旦云)怎么这一会儿有些心绪不宁?梅香,待我少将息咱。(张千上,云)自家张千的便是。适才拿得王婆婆到官去,如今又着我勾他女孩儿王月英,只索再走一遭。王月英在家么?(梅香云)姐姐,门首有人唤你哩。(正旦云)梅香,你看去,这是甚么人?(梅香云)是那开封府的公人,好生凶狠哩。(正旦云)这事可怎了也。(唱)

    【醉春风】我只道开封府要勾谁,元来题着王月英单唤咱。(张千做入见科,云)兀那王月英,有人告着你哩!(正旦唱)你没来由揣与我个罪名儿,敢不是耍、耍。(张千喝科,云)噹!(正旦唱)我恰待东掩西遮,他早则生嗔发怒,不由人不胆慌心怕。(云)哥哥,你莫不错拿了我么?(张千云)上司着我勾拿王月英,怎么错勾了?(正旦云)我这王月英曾犯甚么罪来?(唱)

    【迎仙客】我须是王月英,又不是泼烟花,又不是风尘卖酒家。有甚么败了风化,有甚么差了礼法。公然便把人勾拿?哥哥也,你休将这女孩儿相惊唬。(张千云)王月英,快跟我去来。(正旦云)哎呀,可着谁救我也!(同张千下)(包待制上,云)着张千勾王月英去了,这早晚怎生还不见来?(张千拿正旦入,跪科,云)禀爷,这就是不见了绣鞋儿的王月英。(包待制云)你便是王月英么?(正旦云)妾身是王月英。(包待制云)你多大年纪?曾有婚配来么?(正旦云)告爷爷可怜见,试听我王月英说一遍咱。(唱)

    【红绣鞋】俺年纪小未曾招嫁,(包待制云)你在那里住坐?(正旦唱)从小里长在京华,(包待制云)你家做甚营生买卖?(正旦唱)祖辈儿卖脂粉作生涯。(包待制云)你有兄弟也无?(正旦唱)叹只身无兄弟,(包待制云)你有父亲么?(正旦唱)更老亲早亡化,(包待制云)你是何门户?(正旦唱)本是个守农庄百姓家。(包待制云)你既是个女子,怎生不守闺门之训,这绣鞋儿却揣在郭华怀中?有何理论,从实招来,休讨打吃。(正旦唱)

    【石榴花】相公你怀揣着明镜掌刑罚,断王事不曾差。我本是深宅大院好人家,说甚郭华?(包待制云)胡说!你道不认的郭华,这绣鞋儿是飞在他怀里的?(正旦做慌科,唱)郭华因咱,唬的我兢兢战战寒毛乍。(包待制云)眼见得这绣鞋是与他做表记了。(正旦唱)见相公语话儿兜搭,(包待制云)你还不招,只这绣鞋儿便是真赃正犯了。(正旦唱)你道是真赃正犯难干罢,平白地揣与我个祸根芽。

    (包待制云)你快实说,你这一只绣鞋儿怎生得到郭华怀里来?(正旦做沉吟科,云)嗨!这事可着我说个甚的?(唱)

    【斗鹌鹑】又不曾锦被里情浓,原来是绣鞋儿事发。(包待制云)可知是你的鞋儿。张千,唤他母亲出来对证。(张千云)王婆婆,老爷呼唤。(卜儿上,见正旦哭科,云)孩儿,此一件事你做下了也。(正旦唱)见母亲哭哭啼啼,却教我羞羞答答。(卜儿云)孩儿,这绣鞋因甚在那秀才怀里来?(正旦唱)则管里将那缘由审问咱,我则索无言指落花。本待要寄信传情,却做了违条犯法。

    (包待制云)你还不实说!左右,选大棒子打着者。(正旦云)爷爷可怜见!待我王月英供来。(唱)

    【上小楼】我金莲步狭,常只在罗裙底下。为贪着一轮皓月,万盏花灯,九街车马。更漏深,田地滑,游人稠杂,鳌山畔把他来撇下。

    (包待制云)这女子巧言令色,不打不招。左右与我打呀!(张千做打科,云)你招了者,招了者!(正旦唱)

    【满庭芳】哎!你个官人休怒发,又不曾偎香倚玉,殢柳亭花。这绣鞋儿只为人挨匝,知他是失落谁家?(包待制云)既是你的鞋儿,快招了罢。枉自吃打!也免不得你的罪哩。(正旦唱)相公道招了呵不须责打,弓兵每他又更乱捉胡拿。(叹云)罢!罢!(唱)没奈何招了罢,我则索从头儿认下,禁不的这吊拷与绷扒。

    (包待制云)你也招了么?(正旦云)招便招了,只望爷爷与我王月英做主咱。(包待制云)只要你招的明白,我与你做主。(正旦云)当此一夜,还有个香罗帕,同这绣鞋儿,都揣在那秀才怀中,见的我留情与他的意思,岂知倒害了他性命。好可怜人也!(唱)

    【十二月】尚不见留情手帕,却教我受罪南衙。(包待制云)哦,元来还有个香罗帕儿。你是未嫁的闺女,可也不该做这等勾当。(正旦唱)本待望同衾共枕,倒做了带锁披枷。这一场风流话靶,也是个欢喜冤家。(包待制云)这两件东西,却也不该就害了他性命。(正旦唱)

    【尧民歌】呀,都只为武陵仙子泛桃花,可教我一灵儿身死野人家。只落的潇潇洒洒伴残霞,杳杳冥冥卧黄沙。差也波差,当初怨恨咱,常言道色胆天来大。

    (包待制云)既是这等,张千,将这王月英押去相国寺观音殿内,看着尸首,寻那香罗帕去。若有了呵,我自有个处治。小心在意,疾去早来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做押正旦行科)(卜儿云)孩儿也,你小小年纪,犯下这等的罪过,兀的不痛杀我也!(正旦云)母亲,是你孩儿做的不是了也!(唱)

    【煞尾】娘呵你年纪过五旬,抬举的孩儿青春恰二八。不争葫芦提斩首在云阳下,把我这养育的娘亲痛哭杀。(同张千下)

    (卜儿云)孩儿去了也,我如今收拾些茶饭,相国寺内看孩儿去来。(下)(包待制云)张千押的那女子去了,待他回话,必有分晓。左右,打鼓退衙者。(诗云)从来三尺贵持平,莫把愚民苦用刑。人命关天非细事,举头岂可没神明。(同下)


    第四折

    (杂当做抬郭华上科)(张千同正旦上,云)上命官差,事不由己。自家张千是也,奉老爷的言语,押着王月英到相国寺里去。王月英,你是好人家儿女,怎做这等的勾当?快行动些!(正旦云)王月英,谁想有这一场祸事也呵!(唱)

    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痛伤情望的我眼睛穿,咱两个得成双死而无怨。虽然是相期灯月底,又不曾取乐枕屏边。如今你命掩黄泉,这阴司下怎分辩?(张千云)这是你自做的差了,还要分辩甚么那!(正旦唱)

    【驻马听】有口难言,月里嫦娥爱少年。恩多成怨,你莫是酒中得道遇神仙?抵多少笙歌引至画堂前,鸳鸯深锁黄金殿。空教我恨绵绵,当初悔不休相见。

    (正旦云)天那!我当初寄诗之意,岂谓有此。(唱)

    【殿前欢】本是个好姻缘,(张千云)你是个闺女,也不合和他私通。(正旦唱)好姻缘翻做了恶姻缘。(张千云)那秀才难道不等你就睡着了?(正旦唱)则为他贪杯醉倒观音院,(张千云)他醉便醉,也不至死。(正旦唱)却教我负屈衔冤。刬地花中宿酒里眠,遂不了今生愿,后世里为姻眷。(张千云)你和他还想做夫妇哩!(正旦唱)怎能勾夫妻结发,依旧得人月团圆。(张千云)可早来到相国寺观音殿了也。兀那女子,你进去。这的是郭华的尸首,寻你那手帕咱。(正旦做入殿见郭华,怕科)(张千云)你怕甚么?看那手帕在那里?(正旦做看科,云)哥哥,你看那秀才口边露着个手帕角儿哩。(张千云)真个是,你扯将出来看。(正旦做取手帕科,唱)

    【沽美酒】只道你咽不下相思这口涎,原来是手帕在喉咽。苦痛声声哭少年,猛听的微微气喘,越教我揾不住泪涟涟。

    (郭华做欠身科)(正旦云)秀才,你休唬杀我也。(唱)

    【太平令】唬的我手脚儿惊惊战战,鬼魂灵怎敢胡缠。(郭华做见旦科,云)小娘子,我和你相见,知道是睡里梦里?(做起身搂,正旦摔开科,唱)断不了轻狂寒贱,还只待痴迷留恋。我这里跃然,向前,谢天,呀!险些的在云阳推转!

    (郭华云)原来是小娘子在此救我。小娘子,你为甚么来?(正旦云)惭愧。张千哥哥,那秀才活了也!(张千云)既然秀才活了,俺一同见老爷去来。(同下)(包待制上,云)老夫包待制。今为郭华身死未见下落,如今坐起晚衙,专等张千回话。这早晚一行人敢待来也。(张千同正旦、郭华、卜儿上,做跪科,云)禀爷,小的同那王月英到寺中寻手帕去,不期这秀才口边露出手帕角儿,被那王月英扯将出来,这秀才便活了。如今都拿来见爷,听凭发落。(包待制云)兀那秀才,你说你那词因来。(郭华云)小生西京人氏,因应举不第,去买胭脂,遇见这小娘子,在于胭脂铺内。四目相视,甚有顾盼之意,争奈他母亲在堂,难以相约。不意小娘子暗着梅香,将一首诗约小生元夜到相国寺赴期。小生因酒醉睡着了,小娘子后至,呼唤不醒,诚恐失信,将绣花鞋一只,香罗帕一方,揣在小生怀内,含羞回去。小生醒来,悔之不及,吞帕于腹,堵住口中之气而死,今日已经七日光景。恰才王月英同大人差的公人,看见小生口角微露手帕,因而扯将出来,小生遂得还魂。只望大人可怜见,并不干王月英之事,委实小生自行残害。乞大人做主咱!(包待制云)王月英,你说你那词因来。(正旦云)那秀才已都招了,我王月英说个甚的?(唱)

    【川拨棹】你怀揣着似轩辕、似轩辕明镜,他如今诉说根源。两下当年,都则为一点情牵。我王月英有甚言,任恩官怎发遣。

    (包待制云)那郭秀才到你铺里买胭脂,你曾接受他多少钱哩?(正旦唱)

    【七弟兄】则他这解元,使钱,早使过了偌多千。(包待制云)他是个读书人,买你胭脂做甚么?(正旦唱)奈胭脂不上书生面,都将来撒在洛河边,恰便似天台流出桃花片。

    (包待制云)元来你家接了他许多钱,也当的财礼过了。那王氏上来。(卜儿跪上科)(包待制云)兀那老妇人,你的女儿背地通书约人私合,本等该问罪的。如今那秀才幸得不死,你可肯将女孩儿嫁那秀才么?(卜儿云)爷爷问我女孩儿,肯便嫁了他罢。(正旦唱)

    【梅花酒】呀!俺娘亲敢自专,俺娘亲敢自专。待择取英贤,匹配婵娟,断送他的衰年。问甚么鸾胶续断弦,巴不得顺水便推船。呀!谢恩官肯见怜,休拗折并头莲,莫掐杀双飞燕。

    (包待制云)既如此,你一行人听老夫下断。(词云)你二人本有那宿世姻缘,约元宵相会在佛殿之前。怎知道为酒醉一时沉睡,不能勾叙欢情共枕同眠。将罗帕和绣鞋留为表记,到的来酒醒后悔恨难言。那秀才吞手帕气噎而死,有琴童来告状叫屈声冤。我老夫秉公道当堂勘问,将和尚赶出去并没干连。押月英到寺内认他尸首,幸喜得神明护早已生全。今日个开封府判断明白,合着你夫和妇永远团圆。(正旦同众拜谢科,唱)

    【收江南】呀!也不枉了一春常费买花钱,谁承望包龙图到与我递丝鞭,赢的个洛阳儿女笑喧阗。都道这风情不浅,准备着今生重结再生缘。

    题目郭秀才沉醉误佳期

    正名王月英元夜留鞋记

    2024-01-14
  • 灞陵行送别

    送君灞陵亭,灞水流浩浩。 上有无花之古树,下有伤心之春草。 我向秦人问路岐,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。 古道连绵走西京,紫阙落日浮云生。 正当今夕断肠处,骊歌愁绝不忍听。

  • 赋得古原草送别

    【赋得古原草送别】[1] 离离原上草,[2]一岁一枯荣。 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 远芳侵古道,[3]晴翠接荒城。 又送王孙去,[4]萋萋满别情。[5]

    2023-06-15
  • 念昔游三首(李白题诗水西寺)

    【念昔游三首(其三)】 李白题诗水西寺, 古木回岩楼阁风。 半醒半醉游三日, 红白花开山雨中。

    2023-06-15